那从他衣领坠落的一粒也非寻常人能拾获,你无非只能从没见过与转瞬即逝裏做选择,世上的两全其美真不多。
就连胡思乱想都会被随意驱散,仅仅因为他目光穿过夜,向她所在的尽头点了盏灯。
她无声地唤他名字,还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后来当他用即将燃尽的余香点了烟画面才变清晰,写着无趣。
他不笑时总是锋利的,一把刀。
笑起来知道,温柔刀。
新年照旧赶跑人们大眠,烟花散了还有风在。
那时候池央荷陪他坐在露臺,手裏捧一杯热牛奶,垂头看脚上的粉红拖鞋。
有两个长耳朵,她交迭的腿一晃,它们就一摆一摆的,很好玩。
与朝舟远在这裏的躺椅上聊很久了,像在享受夜,又像在等日出。
只不过,她都快把自己翻至尾页了,他才只到序幕第一行。
分不清是她的故事太长还是他的故事太少。
直到天边升起斜阳光晕,池央荷终于忍不住问:“你昨晚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像是没想到她怎么突然好奇这个。其实她已经好奇很久了。
“你有不开心,你见到我的时候承认了。”
“哦。”朝舟远恍然大悟,当下才想起在她面前情绪好像是会变得诚恳一点,但他仍不打算往深处剖析,“太久没见面。”
“骗人。”池央荷猜测着说,“一定是在外面时,有人惹你生气了。”
谁能逃过恃宠而骄。
哄一回惴惴不安,二回知味,三回就要变得不好应付了。
朝舟远忽然笑得大声。
愉悦是瞬间来袭,令人难猜。本来他就难猜。
池央荷看向他,他笑得胸膛都在颤了,要把枝头喜鹊都叫醒一样,半晌才停下,用瞇细的眼回望她,“除了你,暂时没人能惹我气。”
“我才不会故意惹你呢。”池央荷说,“又没好处。”
又没好处。
朝舟远似乎在心裏将这四个字嚼了几遍,“某天,你可以带走在我身上找到的一切好处,你有资格。”
是个怎样的某天?
像这样的清晨还是寂静傍晚,夕阳余晖抑或知了蝉鸣。
池央荷不喜欢他这样断然的某天。
仿佛即刻下定论,某天必然会到来。
她于是将话题往回牵:“那我换个问题。你小时拆玩具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裏面藏了多少快乐,我倒要看一看。”
“嗯?”朝舟远的思绪飘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enzo说的。”
“对。”
“我想一想。”作为一个难预料的人,他的认真往往就在下一秒,“应该是吧。”
池央荷喜悦于终究猜透他的一星半点,可转瞬又听他说:“很无聊啊,拆开以后更困惑,不过他们哭了。”
“哈?”
“小孩子很无聊,也很简单。”他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劣性,“enzo会等我看够眼泪,再赔给他们相同的。”
“你太坏了吧。”
“是啊。”对于心底潜藏的恶,朝舟远亦不加掩饰,“没打算改的。”
坦然承认光风霁月是他,伏于晦暗也是他。
池央荷不讨厌这样的他。
比起一星半点,她太想知晓他全貌。
“所以,你就不用那么讨好我。”
“嗯?”
“坏人嘛。”
他的话轻飘飘的,池央荷还想接着说点什么,可是太阳升起来了,蔚蓝的尽头不再冷了,是时候该把话咽回去了。
她终于找到理由将目光从朝舟远身上移开,半阖着眼眺望远方温暖色光晕,心底有个问题得到完美解答。
——朝阳和晚霞哪个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