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藏着宝石,哪裏藏着鲜花,他通通要知道。
呵出的闷音像三月惊蛰的那一声春雷,叫醒无数冬眠的虫梦。
再后来,天没亮他就要走了,池央荷知道的,闭着眼与他告别吻。
有时候再多解释都不如直接做一场爱来得直接,累了困了睡了,自然也就忘了问了。
兴许是因为这次特地道过别,便自然而然觉得会分开好久,所以很快的再见才格外让人恍然。
老天就是喜欢开玩笑嘛,你越有准备它偏不顺遂。
傍晚九点的高架桥,池央荷带着跳个不停的一颗心奔来,周边的人群早已被驱散。
谁能想到再见的预告片会出现在电视画面。
当时她在外面吃饭,抬头一瞥呼吸都忘了。
那车型独一无二,只他一辆,由意大利厂商专门设计,单品牌就值得以上千万做起步价,她还坐过副驾。
有人生怕手机号码拨不通,有人还笑呵呵地对着听筒点了支烟,“这裏景色不错,你看过吗?没看过就来吧。”
让人既无语又无奈。
她就算是看过千遍万遍,现在也得过去吧?
到的时候朝舟远站在护栏前,不知道抽着第几根烟。
池央荷喘着粗气跑到他面前,左看右看,摸了又摸。
他憋着笑说:“再摸收费了啊。”
池央荷狠狠瞪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没事才一下抢了他压在嘴边的烟。
不能打他骂他,干脆就对着一根烟撒气,丢到地上踩了又踩,烟丝都踩飞才作罢。
朝舟远伸手去拉她,池央荷瞬间就哭了,肩膀抖得不行,声音裏带着哽咽,“你有病呀?有司机你不用,要自己开,开什么啊,你又不註意的。撞完之后你就一直在这裏站着?这裏哪儿好看了?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而且你这个人讲话永远都随便,动不动死啊活啊挂嘴边,你知道这一路上我多怕胡诌的那些话应验吗?我差点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一句西一句,不宣洩出来心裏憋得慌,憋得不行,委屈、烦闷、心慌,看见他也没缓解,还反而更难受了。
尤其是,她哭的时候,朝舟远在抱着臂笑。
“你笑个屁啊,还有脸笑。”
他咳嗽了两声:“不是,我不是笑你。”
池央荷抹了把泪,继续瞪着他,这次誓必要听到解释。
“我就是在想啊。”朝舟远把玩着手裏的点火器,歪头看她,“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风景了?”
这理由明显说服不了她,姑娘那份消失许久的稚气又在一瞬间重新挂上脸。
朝舟远则继续说着他不算解释的解释:“也没有一直在这裏站着,不过一直在抽烟,抽着抽着你就来了,不让抽了。”
他还蛮觉得神奇。
当她夺下嘴边的烟时,脑子裏蓦地冒出个分歧。
到底是一直在抽烟,还是一直在等她,等她把这支烟从他手中摘走。
也不是向来能预料到世事,起码她哭得这么凶算意料之外,虽然知道她眼窝浅,但还是挺讶异。
突然由衷觉得,原来出乎意料也这么有趣啊。
可他对陌生的感觉不擅长,不知道这种要怎么叙述,遇见她之前也没有人敢这样追着他刨根问底过。
所以,池央荷的气还是没消,但她也实在不知道能怎么跟他发火,最后憋得自己脸都红了,泪又坠了。
朝舟远嘆息一声,靠近,用拇指轻轻帮她把泪携走,“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混蛋?”
她紧抿着唇,点了两下头。
“那你跟混蛋生什么气,这么可恨的人,故意惹我们tulip生气,你让他去死。”
“......可我想你活着。”
“哈。”分不清他是否在笑她天真,“那我就活着,活到你变成小外婆,活到天父都去世,好不好?”
池央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我不想让你看见我不好看。”
朝舟远弯下腰,迁就她的视线,不再让她仰着颈,探到她脸前哄孩子似的:“我也不好看。”
“骗人,你们明明越老越耐看,那个足球明星就是。”
“哟,你还知道足球明星啊?”他挑着尾音说,存心逗她,“下次我要他来给你踢球,这次就别哭了,好不好?”
再不好也被他的巧言巧语哄好。
池央荷终于舒畅了点,有心越过他肩膀看一眼事发现场,“怎么只有你的车呀?”
“哦,我说我前不久才度过一个满意的夜,不太想影响心情,让他走了。”
“......你有病呀!讲这些。”
“不是你问的?”
聊着聊着远处有人走近,金色中长发扎脑后,蛮凶的脸,侧面有道疤,但西装革履的。
池央荷没见过,不住往朝舟远身边缩。
他一瞬瞇起眼,扬着下颚问责,“你看你,把小朋友吓坏了。”
那人一副抱歉的表情,一时楞在原地,低着头不再靠近。
完全没识破又是朝舟远的捉弄,“别跟克索亚讲,我就不追究。”
说完还拍了两下池央荷的肩,“吃饭了吗?”
哪家佛遇到这种事咽得下饭?
不等她数落出口,他又说:“那等下喊enzo来接我们,回家吃,怎么样?”
每次征询她意见时最温柔,磨着磨着,池央荷还真的有点饿了。
他交代完人打电话后,又返回来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撞车了?谁这么坏,天天让tulip担惊受怕。”
除了他还能有谁,现在倒是把锅往外甩。
池央荷没什么好气:“电视报道。”
“翻出来,我看看。”
她摸出手机,找了好久才翻出来一段半截的,女主持对着他遥远的背影侃侃而谈,而他只是垂手弹了一下烟。
“啧。”
“怎么了?”
“不如我的tulip好看。”
“......”
“下次撞车你来报道好不好?”
“没有下次。”
他微笑着按灭她的手机,又在转身时拉下脸。
有些事她不必太明白,就像她不用知道,从撞车时分封锁的路段,在她来时才打开了一段时间。
直到她出现。
很好哄吗?也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