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场[二更]
三十三场
让热夏拉下和平帷幕的是廖漩的一场盛大演出,
还在那个圣诞夜匆匆停留过的夜店。
已经不是乐队的首次亮相，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就只是不明终点的路途上的,
普普通通的某一次给足噱头的特别活动罢了。
而廖漩也不过是心血来潮,
发消息问她假期在哪裏潇洒。
得知池央荷不忙,
立刻约定今天见的信号，当晚接到完全没打扮的她。
舞臺妆有点夸张，店裏为特别活动定制的服饰也特夸张。
这就让廖漩和池央荷站在一起时略显尴尬，分分钟完成非主流与正常人的对比。
还好廖漩无所谓,
跪着赚钱嘛,
寒碜什么,
“餵，听见跟我出来玩就不收拾啊？区别对待太明显了,
我也中意欣赏美女哎。”
“太晚了嘛。”
一阵风吹开池央荷披散的发。钱养人是真的，就算不打扮也水灵到你连风都不想骂,
徒增凌乱光彩。
引得廖漩“啧啧”半天,
伸手捏起她唇边那一缕，别到耳后,
“你这样，我要找朝生去闹。”
“闹什么？”
“闹命运不公哇！”
嘻嘻哈哈进场，人还少,
天还早,
提前落座纯粹因为廖漩懒得站着讲话,
开了离舞臺不近不远的卡,
观演效果最佳。
前前后后都安排好,
廖漩翻着手机问：“要不要给你叫几个男模来陪？”
池央荷抓着酒单问：“你有没有业绩的？用不用帮你冲一下。”
同一时间脱口，都朝对方打去视线,
笑。
什么时候她们变得这么有默契？
如若廖漩似野马，池央荷就是一只小白驹，大概互补的个性才最适合做朋友。
池央荷摇头说“不用”，廖漩说“我也不用”。
但来夜店总要喝点的。
廖漩又说估计得唱半场，没太多空闲陪她，建议点些不醉人的。
池央荷不置可否，在rosita的酒名上点了两下。
蛮有自主想法，含着毫无攻击性的微笑否定建议，龙舌兰基底鸡尾酒度数不低。
不过廖漩倒也没强要她接受，反而舍命陪君子，叫酒保上双数，准备上臺前陪她微醺一刻。
等酒的间隙闲聊些有的没的，廖漩没想知道的，池央荷一堆要说。
“组乐队好酷哦。”
“什么酷不酷，混口饭吃而已。”
“屁咧，没准唱着唱着你们也会像那些全球巡演的知名乐队一样呢。哦，我刚刚看夜店外那海报就很靓啊，把你拍成大明星样！”
廖漩可谓梦想粉碎者，现实世界忠实使徒，爱好打破一切狂热虚拟，“你知不知什么叫夜店限定呀？就是一堆有点本事但上不了臺面的人们为三千块一月的工资出卖灵魂。哦，可能都算不上出卖灵魂，毕竟高呼理想艺术的人都饿死了，活着的只有要吃饭的。”
池央荷的沈默稍纵即逝，决定继续畅想：“那你们每天在一起工作总能萌生出点革命情谊的嘛，也许有天哪个一建议，当场就出道。”
“嗯。”廖漩随口应付，点了支烟，“能将我们系最牢的就是金钱情谊，真有那天哪个提出建议哪个滚蛋，过后再换一个图钱的绑锅，地球照旧一成不变旋转，夜店照旧准时准点上班。”
能将不解风情饰演满分的人不多见，池央荷面前这一位刚好是，与她对话一定要学会退而求其次，“好好好，那总算交到几个新朋友了吧？”
“不知，不熟。”廖漩仰头到卡座靠背上，颈项几乎折成九十度，径直向上吐烟，“只有个刘生拉的微信群，加他们个大头鬼。”
“......”
“新朋友只你一位哦，傻女。”
“你才傻，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一两年？”
经这么一提，池央荷倏然发现，那一两年好似她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身边所有处于正在进行时的人都相遇在那时。
遗憾当然也常有，但得失好像就是这样，总存在一个极端的平衡状态。
可是真的不会有无端馈赠吗？
倘若所有给予都要代价，那朝舟远的降临算什么呢，一无所有的她又能支付给他什么呢？
无人为她解答，连旁边的廖漩都要走向舞臺准备开始热场，离开前拿起桌上的酒敬她，当作陪了。
饮得太快，一滴顺着下颚流到脖颈，埋进衣领，廖漩也不知道擦，随便惯了，用手掌一抹，挥着晶莹拜拜，“其实我还是中意一个人唱歌啦！哪天他们全跑了最好。”
池央荷问她为什么？
她说唱给失恋人的歌才能被听得更深刻。
顿了半秒，又说，我好像也不是真的中意唱，只是暂时没那么多选择。
然后，耳边的声音越飘越远，变成环绕的歌。
矛盾在廖漩身上也有一点体现的，她站上去的时候就像为舞臺而生，坐下来的时候你又知道她并不喜欢那样的假面生活。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池央荷说对唱歌没热忱，虽然她这个人好像对什么都没热忱。
可她又说她想鲜活，想那么活，不想人生成为表演，只展出虚伪的一面。
生活在荧幕裏的人大多这样，茧壳裏的虫。
余下一部分原因嘛，她还没做好被更多人看见的准备，也不想出现在家人面前。
躲躲藏藏是属于她的另一种流浪人生。
即使听起来不那么风光，池央荷却认为值得给她献上最热烈的鼓掌。
就算会被淹没在人声鼎沸裏，传不到绚烂舞臺之上。
表演临近后段，池央荷终于喝到欠下的第三杯酒。
才顺杯壁抿一口，远处的廖漩将立式麦压下，“餵餵，调音老师註意一下，倒数第四首我想换歌。”
蛮胡闹的，在气氛最热络时刻，要换抒情砸自己的场。
哗然好大声，廖漩不在乎，伸手高指向天：“唔好意思啊，我必须要这个时间的这一首，纪念同一个傻女相识相知第三年......哎？原来是三年哦？糟，选错……算了，差一年就差一年，多一首就多一首，做人唔好在乎那么多。”
她此时此刻是何感受，池央荷最懂。
该是tequila上头，头脑和身体一起发热，燥得耳朵红透，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计后果。
所以池央荷会招来酒保，誓必为她的胡闹撑腰。
要最贵的酒好几套，要旁人见证她光芒万丈，随心快活。
惊动打光师，分一束来追逐今夜最高消的卡。
目光投向，又惊一跳。
夜店裏最不缺酒精上头要追捧的人，但你看她明明不像。
无妆彩遮掩的白皙自然，不争不抢地静坐在那儿，好似一支倨傲的玉兰花，只一阵淡香，有缘人闻到。
可她偏偏又夺了瞩目也无妨，已然习惯被这样的光灿追随到，歪头微笑，轻轻浅浅开口：“唱。”
廖漩听不到，不过从嘴型读了出来。
于是又拉着麦回应：“我想将首歌改citypop风，bpm加快到112，多谢。”
往后，一首老歌被改出沐浴在阳光夏日的慵懒，配闪烁霓虹刚好。
分分钟还原大萧条下的泡沫经济式梦幻，一醉方休中娱乐至死，管他梦醒来似真似假。
人们蒲了半宿的疲倦被一扫而空，气氛竟然空前热络。
而末尾的词专程唱给池央荷，盯住她的眼睛註满叮嘱，独一无二，只为她一人来。
唱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会否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听见什么歌都爱往他身上贴，又或者是廖漩今夜难得一次慷慨，有意给她借花献佛的时机。
总之总之，朝舟远就这样在她脑海浮现，哪怕他的温柔全给疏离时候。
可惜这个心念冒出得不凑巧，马上就被来人打断。
“hello.”
声音和话语都有点熟悉。
池央荷放弃再转手中的高脚杯，抬头看，柏择霖的笑脸出现眼前，手裏也拿一杯酒，放桌上，与她的碰了一下，仰头喝掉。
池央荷惊讶：“好巧。”
柏择霖点头：“是有一点。”
前两杯喝得快，她本来想缓一会儿，可话赶话的，逃酒貌似不太好。
转瞬松开的高脚杯又被她攥进手，柏择霖却将杯顶扣住，“不是，我不是来找你喝。”
“嗯？”酒气萦绕，灯光不亮，池央荷瞇起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