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舟远迈步往上,从旁路过她,将手裏的外衣甩下,“你不嫌冷,我嫌。”
他给她的臺阶,她绕过去不上。
他也一样,随你怎么想。
那件衣落在她头上,往下滑。
池央荷没法不抓。
眼见他越来越远了,缪呈柯也到这一层了,“怎么又停这儿了?刚才不是挺急的?我还想问呢,你知道往哪儿走么?”
“往门裏走。”池央荷白他一眼,愤愤追去。
留下持续摸不着头脑的缪呈柯,“嘿,你跟我发什么火啊,我是真纳闷儿,没逗你。”
一路走得可谓一波三折,池央荷只怪这破酒店把楼梯建那么长干嘛。
不是高处不胜寒么?
原本带着一股气推门的,却在门开后蓦地消了。
因为裏面坐着一堆在电视裏都难见的人。
至于池央荷为什么知道,跟在她身后的缪呈柯喊了声“爸”。
饶是她再置气,也该看场合。
最后只能主动拉近与朝舟远的距离,跟在他身旁落座。
以为会相对严肃的,但是她把朝舟远想正经了。
坐下先招服务生将酒倒满,说,晚来,欠的酒得还一还。
其实像是场接风宴,池央荷吃得浑浑噩噩的,到半场都没搞清情况。
倒是朝舟远,喝得太多了,缪呈柯他爸酒量挺好,特爱找朝舟远,要不是次次都真喝,池央荷还真以为这些长辈存心要灌他。
又一杯,朝舟远讲了个笑话,“我忽然想到,上次呈柯跟我说,要攒千人斩。”
缪呈柯也上脸了,直拍桌:“哥你真说啊,我开玩笑呢。”
“上次不是通知过,问你爸?”
兜兜转转,又绕回池央荷第一次与他们踏进同一片地。
记忆如喜剧,难免不陪着满堂彩一起笑一下。
让缪呈柯看见了,“哎,你那天都没笑我,合着等今天吶!”
大概除了他,也没人会在这个场合裏主动提及她了,坐到现在也没人问过她姓名。
池央荷真诚感谢他还能想着她,至少混个记忆点。
然而她想错了,事实她才是这场饭局裏的主角,用不着谁特意提。
一掷千金的故事听过吧,可惜没人告诉她,没必要,朝舟远觉得没必要。
倒是缪老分来犀利的一瞥,“这个小姑娘我瞧着眼熟。”
揣着明白装糊涂嘛,都这样。
“这次马赛的赛前采访是她来救场的。”缪呈柯一喝酒就蛮兴奋,也不知道哪来一股劲儿,初见就这样,“对了妹,那天你不是提前走了吗?那什么彩头的马夺冠了,靠,人家马主点名要你采。我寻思这怎么采啊,人都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马主说腾时间给你。你看这不巧了吗,我们臺裏刚好有个新栏目,预计要明年开,这两位是负责人......”
只有池央荷是真的稀裏糊涂,就这么坐上了特地给她安排的贼船。
临走前缪老在醉眼裏对池央荷说了一句近些年来她听得最多的话:“未来可期。”
她忽然想起昨晚翻了一本张爱玲。
内容记得不清,倒是记住作者那一句:出名要趁早。
她于是笑笑,心想我今日便可期。
出门,缪呈柯嚷嚷着要送他们,朝舟远给拒了,说想走一走,醒酒。
转头又问池央荷:“你呢?”
她的眼眸在夜色阑珊裏瞇了起来,“除了陪你,我哪有别的选择?”
真是三句不离揶揄他。
朝舟远也是不明白,到底有完没完?
“你可以让他送。你一直有别的选择。”
“......”
那晚空气是潮的,想必迟早有暴雨。
池央荷走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担心雨什么时候突然下。
前方不出三百米有个24h便利店,她准备进去买把伞,“你在这裏等等,我买把伞。”
才走两步,朝舟远抓住她的腕,“我也可以陪你买。”
池央荷回首,他又被晕染在夜色裏了。
兴许他每一趟来去都是风尘仆仆的,自然就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以至于忽略了,他也有寂寥的时候。
这夜晚风不衬他,用潮推他进尘世。
让池央荷很想问个清楚,你也怕一个人吗?讨厌等待吗?
那为什么,不能明白我想让你带我走的心情呢?
我也很讨厌等啊。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如果现在不惹你烦心,将来又要多久才能等到你开口?
“很快的。”她说。
朝舟远摇头,像个被扔进陌生环境裏的孩子,仿似在他松手的一刻间就会被遗弃。
池央荷又说:“买把伞而已,不是把你丢在这儿。”
他又摇头,这手註定放不成。
池央荷敛眉,提高两分贝:“朝舟远。”
但这套陆内家长常用的威慑方式註定在他身上起不到作用,“嗯,真好听。”
每逢这时候池央荷都拿他没办法,无赖一流。
可今时不同往日嘛,她逆反心上来,就是不要他如愿。
“为什么不放呢?”
“嗯......”
朝舟远在想了,真的在想了,唇都打开来准备讲答案了。
说天说地,说星星月亮,说我们tulip多艷丽多明亮,连那银河都相形见绌了。
可池央荷一句话,就将他的情调全部堵回胸膛,“为什么不放呢?是因为你爱我吗?”
“嗯?”
“我说,你爱我吗?”
咄咄逼人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