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央荷追着话音去看他,觉得自己真是蠢,跟他这种什么都能用绵给你团化了的人计较这些。
是啊,对他来说,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雪下完就化,雨落完就晴,仿佛这世上就没有能将他留住的事。
一时都分不清是他醉了还是她醉了。
“朝舟远,我怎么觉得你在装啊。”
“嗯?”
“其实你刚才没喝那么多,是我看错了。”
“有可能。”
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下起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瞬间将闹市洗礼。
有人跑,有人躲,有人在拉开便利店透明门的时刻撑开伞。
池央荷买的那一把并没派上用场。
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在这裏坐到雨停,没必要头上就有这么大的户外伞,还要再撑一把。
只不过,朝舟远脸上那种事事如愿,仿佛在说“你看”的神情实在叫人不爽。
池央荷拿起他放桌上的烟,将那一层透明塑料撕下来,团了团,砸向他的脸。
他微微往旁边一侧,躲开了。
笑得多天真无邪,孩子才这是世上最邪恶的生物吶。
池央荷白他一眼,“这把伞是给你买的,挑得你喜欢的。”
所以用不到,全怪他。
朝舟远将座椅往前搬了搬,手肘抵上桌,挺身离她更近,“其实我是陪你散步的。”
池央荷歪头,给出“你接着编”的信号。
朝舟远还真往下编,“在卡城,你不是想让我陪着你,像所有那季节、那时间当中的人们一样吗?”
“......”
“你看,这场雨下得多巧。”
池央荷去看,便利店的屋檐下有买不起伞的小情侣打情骂俏,那年纪爱情胜过面包。
远处,公交车的站牌下,一把伞,两人影,依偎在一起,等一站地。
回到眼下,他们相对而坐,躲雨。
坏天气,坏透顶。
永远迁就朝舟远的心情。
好像她再大的火都该随着潮气一起散。
因为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不过是怀揣小想法之中的千千万万个。
他弯起的眼角就像在说:我不是也没计较你好久不与我联络?
朝舟远总是能在这时候正中下怀的,一手撑起脸侧,往雨裏挑一眼,往她脸上挑一眼,半身倾斜着,“我也想知道,tulip最近过得好不好?”
池央荷紧盯着他:“好,好的要死。”
他于是笑得更溺了,能让你沈浸海域的那种溺,“不是总训我,不要把生啊死啊挂嘴边?”
池央荷言语犀利,半分讥诮:“是,跟你学坏的嘛,也不看看呆你这种人身边,能学到什么好?”
朝舟远一听,忽然成了这雨天裏唯一的灿,是只有跟她在一起才有的那种灿,胸腔震颤,简直引起肺腑共鸣,“那怎么办?雨正在下。”
意思她就算要走,也不太来得及了。
可不是他要留,是时候不赶巧。
池央荷虽然不想继续置气了,可更不想再次让他轻易作罢,依然夹枪带棒:“学园裏的男孩总是会备把伞的,性格也没那么难猜。”
这其实与卡城的那趟找茬没差,朝舟远很有可能会讲出与当时差不多的话。
可感情不就是一场博弈嘛,总在揪对手的小尾巴,找一步遗漏的致胜关键点。
她现在到了走险棋的时候了。
“哦。”
他先是用一个字让她紧张了一下,而后又漫然道:“那下次下雨天,我去接你时瞧一瞧。”
到底是赠她的试探半点舒心了。
差不多在池央荷攥紧了伞却不想打开来的时候,她猛然在一段回忆裏惊觉,是她错了。
那是一段与廖漩的夜聊,当时她问,如果我往后不需要了,会不会就能全身而退?
廖漩说不知。
她现在猜廖漩其实想说不能。
她看低了欲望的阈值,也看低了朝舟远。
他多自信啊,明知道她有把伞,却断定她不忍打开。
学园裏的男孩?统统不入眼。
这场雨下得讨嫌。
“朝舟远,你让它停下来。”
女人的心思比天都捉摸不定,前一秒多云后一秒放晴。
哪儿是要雨停,分明还要哄,要将得寸进尺饰演满分。
她当然知道人不可能有这种能力,但她就是要朝舟远对此有所回应。
偏偏要测,他此时此刻是顺着她,还是逆着她?
池央荷双手叉在胸前,观望者姿态,盯住他迷离的眼。
那裏头几分酒醉,几分情浓,比淌淌流过的雨水稠密。
然后,他架在桌上的手一甩,打了个响指,颇像酒醉的闹剧。
雨停了。
你总不能跟天说理去。
阴云都不让她继续找他撒火。
池央荷一瞬有些憋屈。
怎么形容这种心绪呢,就是有一股被助长的气焰,原本蓄势待发的,时机却忽然转到要你必须将它吞下去,郁积在嗓子眼。
最后竟然攻心,反而生生把人气笑了。
“你真是运气好的要死。”
朝舟远肯定也明白这场雨不是被他弄停,无非是在她身上抖了个稚气的机灵,结果抖到点子上了。
那还不干脆就这样算了?
他起身伸个懒腰,将手递给她:“好天气,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