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哪儿?我送你。”他抬头,连手机屏幕一同转向她,上面显示打车软件的界面,“你把钥匙留这儿,我找人处理,你不用管。”
“啊?”池央荷短路了一瞬。
柏择霖立刻接上句调侃:“我也不至于偷你车吧?”
“......”
“再不走,明天新闻上指定有你特写,信吗?还是你想这么出道。”
虽然撞的位置蛮靠边,但毕竟是两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总有爱看热闹的。
池央荷这一瞥就刚好对上个脑袋探出车窗的人,似乎是被她目光灼了一下,停顿半秒才想起来摸手机。
她下意识用手挡住脸侧,恰好给了柏择霖当护花使者的机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一直到坐进的士,他还不忘开玩笑:“你信不信再站一会儿,明天报社头条能给你安排出一系列恩怨大戏,豪门怨妇的名头都能给你安上。”
“那你是?”
“偷腥被抓的丈夫?”
池央荷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还挺懂港媒标题的。”
柏择霖说:“对啊,就这么笑呗。”
池央荷有一刻僵住。
怎么她的伪装就这么容易被看穿?
报了目的地,柏择霖又说:“多青春。”
池央荷侧目睨他,“你特像捧哏的。”
“那不正好三分叶衬你这七分花。”
“明天园子裏有你的场吗?”
“你想看,就有。”
到地方,柏择霖跟她一块下了车。
池央荷正疑惑呢,他就开口了:“你又知道我今天跟许识其没约了?我好像没说我要去哪儿吧。”
“可我们俩撞见的地方,是反方向。”
目光相碰,那是个双方都心照不宣的笑。
虽然池央荷没这本意,却刚巧顺了她的试探计划。
即便这一步是预料之外,但谁叫他阻拦了一通电话,让她白白撞了个车?赔一场戏,不过分。
而柏择霖呢,就无非是揣着一颗司马昭之心。
有些事,你不往明白提,我不往明白说,我们就都不必追究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也有池央荷没想到的,比如走进别墅区还要由他来带路。
裏面太错综覆杂了,栋跟栋之间离得又远,路灯发出的光不但没起到照明作用,还增添几分阴森。
就导致,柏择霖忽然“餵”了一声,把池央荷吓一跳,“靠,你干嘛啊。”
“哇,你会骂人啊。”
池央荷白他一眼,“谁不会?说的废话。”
“好凶呀。”他笑嘻嘻地皮脸,“我以为长你这个样子的,骂人都得跟撒娇没什么差。”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这种长相能不能把人掐出水来。”
“不用不用。”柏择霖摆完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就是想让你认认,我住那栋。”
池央荷远眺一眼,压根什么都没看见,“哦,原来你是回家啊。”
“不然你觉得门卫凭什么不拦你?凭你能把他掐出水来?”
“凭我带着个捧哏,没准他看过你的戏。”
那柏择霖也是太捧场,当即清嗓端腔,要给她来一段《玉堂春》裏的节选,指着高处的月牙便开嗓:“月亮啊月亮,你能照见南边,也能照见北边。”
“照见她,你跟她说一声——”
池央荷正想转头问他发什么神经,忽然装腔作势的。
可视线一对上,刚好贯一捧月光,将她都映得亮晶晶。
还偏他赶在这刻,念结尾半句诗一样的词:“就说我想她了。”
那眼神可真是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啊。
要是连这种表象、这种明示都听不出来什么意思,池央荷简直白跟朝舟远相识这些年。
可是呢,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她是有过一瞬的动摇,因为那月色在他眼裏太像独独为她而留。
但又怎样,眨眼的剎那过去以后呢,她就难免会想,这一弯月牙真不公平。
怎么让朝舟远留下的就是惨淡的一抹转瞬即逝,到柏择霖就能这么幸运地利用。
女主演确是剧中人没错,可惜上一场戏还没杀青,留给他的就只能是坐怀不乱。
“你这笑,这话,挺好用的吧?”
“嗯?”
“得跟不少好妹妹讲过吧。”
“......”
“挺灿烂的。”
柏择霖就没遇过这种费了力还不讨好的,平常在哪儿也都是得被供着捧着的,偏在她这儿吃瘪几次,埋汰都受得猝不及防。
还恰恰人就是贱的,越贴冷脸越上赶着,“那你来对我说一遍,教教我。”
池央荷抬头看了一眼,勾得柏择霖即刻准备好侧耳倾听,心想捞一顿美人的嘴甜保底不亏吧。
哪儿想得到她冲他一挑眉,“也对,这时间是该做梦了。”
“......”
“哎,话说回来,你们是不是都特喜欢这种荒无人烟的地界啊?”
再有氛围都被她这不解风情的话题撕破了,还酝酿什么情调。
柏择霖莫名赌了一口丧气:“鬼知道。”
他洩气的样子着实有趣,逗得池央荷终于彻底卸下这一夜的紧绷神经,整个人松懈下来嘻嘻哈哈。
柏择霖一边走一边嘟囔:“得,也算博美人一笑了,丢脸就丢脸吧。”
“你很要脸呀?”
“脸又不值钱呀。”
他学着她的调子,说说笑笑,像只应声虫。
让这路途走着走着就缩短了,溜达到许识其家门前笑声也没收回来。
若是谁离得近点,准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也真是赶巧,池央荷将手放到外栏铁门的门铃上,刚按下,裏面的门开了,开出一块四方暖光。
瞬间照亮靠在一旁的朝舟远,半身隐进夜色,手中点烟的火苗才跳起,像特地为了等她笑声落地。
而视线呢,似乎越过了那一簇摇曳的红,来将她系住。
门铃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