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
“我睇见有人投子认负,有人胜天半子。”廖漩突然被冷空气灌了一口,呛咳着说,“可不是一出好戏?”
“才不......”
狡辩的话被打断,迎面走来个圣诞老人打扮的人,手裏滞留着几个昨夜没卖完的平安果。
廖漩心血来潮,跑过去要买下,池央荷抢先付了钱,“还没送你圣诞礼物。”
“哇,谢啦,日后同你混。”
包装精美的平安果没在廖漩手裏漂亮几秒,转瞬就被拆开,繁覆外衣被随手扔进垃圾桶,留一声咬下的清脆,“早就口干啦!”
城市边缘的集市往往比中心更有人情味,只有这裏会将剩余的节日标志保留下来,而不是提升完销售额立刻撤掉广告牌,放上下一场大促日期。
学园附近刚好有一个。
无可避免地,池央荷看见了一斤苹果的价格,不禁感嘆包装溢价真是资本主义永恒的消费陷阱。
“哎呀,果然圣诞节就要食平安果的嘛。”廖漩倒被骗得理直气壮,唯一的体面大概是走到摊前称了一袋橘子。
两人一路沿途走,手裏的透明袋子越拎越多,暖阳升于她们身后。
快要到校门前的时候,廖漩叼着刚出炉的炸糕问:“这一夜开心吗?”
看似随口一问,池央荷却想了许久才给出一份诚意满满的作答:“嗯......虽然没见识到过节的夜场,但估计没有他在,呆着我也会觉得很无聊。晚上的天气有点冷,可是下雪了嘛,蛮好的。而且还和他通了电话,又买到很甜的橘子,当然开心啦。”
倏忽间,廖漩心中升起一份久违的情感,大抵叫热爱。
全因池央荷热忱的模样,还有她这份赤诚,以及她没有尝过就主观性地认为橘子甜。
这样的完美圣诞用一句港片裏讲烂的话作为收尾刚刚好:“做人嘛,开心最紧要啦。”
不知道造物主怎么想,将所有的节日都汇集在每年的末尾和开端。
有趣的是不管它怎么安排都与池央荷无关。
只因朝舟远不在,她又回归到不关註日期的状态,被廖漩拉出去才知道新的一年开始了。
学校附近的菜馆队伍排了老长,池央荷站在最中心,听前后结伴的情侣们不约而同地讨论哪裏有烟花放,带着一点惊讶悄声问:“元旦了?”
彼时廖漩踮着脚尖看前方还剩几个人:“是呀,我带你来这家我想食好久的铺头就是为庆祝的啦。”
“这样哦。”池央荷还以为她多少要跑出去蒲翻天才爽。
“讲先,这餐我请客。”廖漩撇着嘴说,“你记不记得圣诞节我走的时候说去找boss?本来新店不缺驻唱,改换dj,可刚刚刘生又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新店改唱摇滚。”
“很好啊。”
“还笑,铁定是你那个朋友同刘生讲了什么,是我占你便宜啦,傻女。”
被她挑刺池央荷也没收回笑,“过节啊,开心当然笑喽。”
“......”廖漩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揣着兜排队。
队伍快到她们的时候,池央荷忽然说:“至少我有便宜能给你占。”
廖漩不经意地侧目,对住她脸侧,一双黝黑的瞳仁炯炯有神地望着远处的菜单,就好像在故意掩饰刚刚的话,假装没讲过。
“餵,有没搞错,你的人生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需要理任何人讲什么呀。”
池央荷闻声偏过头,廖漩也一副刚刚没说话的样子,吹着口哨看菜单,“我想食那个。”
“......好。”
餐点拿到,二人随便找了张桌。
廖漩环顾一圈周围,说:“我去取两支啤酒,你如果闷就同朝生发个消息啦,问问洋鬼过不过元旦。”
她走后,池央荷多拆了一副筷子放到对面的碗上,摸出手机思索该发些什么。
前段时间朝舟远说过可以回来陪她过年。
他摸不清具体几号算新年,索性让她定日子,于是下一个期待的日期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日历上。
信息框裏的消息刚输入到一半,远处响起一阵叮铃哐当的响。
池央荷下意识冲那方向抬头,一眼看见嬉皮笑脸的廖漩,手裏半瓶酒尽数洒到旁人身上。
再一眼才看清,是洒在了戴艺冉身上。
看来这家餐厅的确出名,不然也不会那么多生面孔。
其中就包含了戴艺冉对面坐着的人,原来她已经找到新朋友。
挺好的,人都在朝前走。
但是廖漩朝前走得就太不应该了,简直像故意往戴艺冉身上倒,将剩下半瓶也清仓。
池央荷略带迟疑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决定过去解决。
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廖漩註意到,老远挥手示意她坐好。
再然后,廖漩又动动嘴说了什么,在餐巾纸上写写画画,最后甩下两张红钞,戴艺冉脸色铁青地带着友人离去。
回来时,廖漩那耀武扬威的姿态像极打了胜仗,握起碗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怼,“食饭食饭,不愧是我想食好久的铺头,好香呀。”
围观的人群还没收回视线,她就已经夹着一口菜到碗裏,“哇,好好食!”
猝不及防的反应裏自然也包括了池央荷,呆呆等着她塞了满嘴饭,迟迟地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廖漩将饭咽下才回答:“哎呀,地太滑,意外嘛。”
池央荷望着桌上的两支啤酒,“你明明一开始就想这么做。”
不然干嘛拿三支。
“啧,聪明女人可不会讲破。”廖漩无所谓道,“好啦,我就是有心的,睇她不爽喽。”
池央荷没打算较真:“所以我才好奇啊,她可不是会吃亏的人。”
“哈。”廖漩神秘秘地探头,将距离缩短了些,“没有讲什么呀,就是让她没钱洗衫call我号码,我送清洗店,另外这餐算我请客。”
“就这些?”
“哦,还有,我同她讲我学校在附近,人多,要闹大亦奉陪。”
怎么说呢,很有廖漩的处事风格就是了。
“快食饭,饿死。”
“好,哎,你倒是给我留一口那个啊,我也想吃的。”
“先到先得,谁让你食个饭都这么慢。”
......
那天宿舍关门晚,她们在外面放完几支仙女棒才上楼。
璀璨炸开的时候,池央荷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放孔明灯的那一晚,印象裏也很冷,也是星星不如月光亮。
“滋拉”的声音贯彻在耳边时,廖漩的话音被压在那之下,“没人能站在高处指责你,我也不例外。”
池央荷回头,她已然冲着宿舍楼走。
“没人永远立高处喽。”
“啊?”
廖漩不理会她的疑惑,蓦地跑了起来,“上次买的橘子还剩一个,先到先得!”
“餵,太狡猾了!”
烟花炸开就散又怎样,不怪天不怪地,也不怪底下有处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