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使他们的默契进展到,朝舟远不必再下车迎接,她知道该拉开哪一辆。
时间没说的是,这次她打开副驾门,他却指了指靠近自己的那一旁。
池央荷带着疑惑换了一侧,是他主动迎接她,“来。”
疑惑未消除,她已经鬼使神差地坐到他腿上。
随即车门关闭的闷响将夜也阻挡,像一本书的扉页被合上,后续的隐秘故事不再供人欣赏。
他有调整座椅,但空间依然有限。
于是只能由她紧贴着他胸膛,将手折迭在他肩侧,用吐息的热将温度点着。
距离太近了,而且有点弄巧成拙。
池央荷原是刻意将外套搭在手上,想让这件荷叶边低领内衬发挥它的漂亮,然而当下又恰恰是这份漂亮将她束缚得不敢乱动,害怕他低头的一个细小举动。
明明衣边先挨到他,却要她来承担情感狂乱。
不住地想,那颗心也会为我跳动吗?
又或者,会不会也有一丝余温因为她。
眼见他喉尖滚动,视线从高往下荡,池央荷整个人像被攥住了一样,听他轻笑:“今天比明天要好看。”
好似每个字眼都还有隐藏,在讲明天也想见她。
脊骨的触电感一闪而过,是谁将火把带到她的颈边慢慢燎,气焰在皮肤上一下下灼烧。
池央荷不禁瑟缩,刚好又往他怀裏钻了一寸。
抬头想看看他是否同样迷乱,却被吻阻挡了目光,连闭眼都具有命定感。
他啄吻着她,很轻很轻,像在渴求又像在索取,如长流的细水缓缓渗,恐怕溅起来拍打到一株名贵的花。
倘若非要破坏气氛去寻找那裏面少了些什么,大概是贪恋吧。
朝舟远这名字就像他的人一样饱含着深意,哪怕他是站在岸边的人,不上船就要死了,仍会淡然地看着它飘远,理智永远存在。
不然怎么她呼吸错乱时,他的指尖还在脊骨上一格一格地慢慢攀。
池央荷花费浑身力气才中止这个维持着浅尝的吻,“不要了。”
纵然爱情是一时意乱情迷,浮于表面也总带着些许折磨。
那时候她不敢看他,更不知道躲到哪裏去,甚至连那拼命想找个地方藏的心思都被一览无余。
不过好在,她也能从距离裏感受到他的颤动,仿佛笑起来有声音回荡在胸腔,“好,既然tulip说不要,那就不要了。”
还是有点可惜的,就算叫停的是她。
但话出口了就别收回来了吧。
这么想着,池央荷拉车门的动作被挡住。
“别动。”
“嗯?”
“再抱一会。”
他说着,将她圈进温暖的岛。
池央荷其实没想过,一个拥抱能胜过情人之间所有的亲密举动。
她好像嗅到西西裏的阳光,彼岸一缕调皮的空气匿在他折迭的领下,还有熟悉的苦香。
他没讲话,却用身体告诉她,我回来了。
原来言语啊,呢喃啊,统统不重要,重要是思念的人越千山走万水,在你的眼睛裏安家。
窗外夜灯被点着的时刻,池央荷才舍得出声唤他,带着些黏腻撒娇:“好了。”
“嗯。”他离开她的颈弯,脸上表情又恢覆成往常那样,看不出悲欢,黯淡的眼裏映衬着摇曳灯光。
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刚才垂着头。
也许那一秒裏会有他半分脆弱的流露呢,居然平白错过一个明白他的瞬间。
但也许现在弥补还来得及:“你心情不好吗?”
“有一点。”朝舟远从盒子裏叼出一支烟,等她重新坐回副驾才点燃,“看见你就好了。”
将她讲得像一剂良药。
“这样啊。”
“嗯。”他侧过身,将后座的盒子丢到前面来,“看看,喜欢么。”
沈甸甸的盒子裏装着某大牌的高定晚礼服,有没有用心选可以从颜色上看出来。
——跟她新生晚会租的那件色系相同。
这件还要更华丽,抢眼到怀疑刚从哪个走秀上下来。
“好漂亮。”
“那刚好,马上有机会穿。”
“嗯?”
朝舟远降下车窗,在烟星缩短时踩下油门,“要去个不重要的慈善晚会。”
“哦。”本该稍微展现出惊喜的,可池央荷不太开心得起来,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心绪。
仿佛面对他,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哪怕她用心做出了自认完美的点缀,却总在见他才恍然,差了一点。
不太开心的理由大概是,她过分清楚明白,就只能做到这儿了。
哪怕把她掏空,对他而言也仅是微不足道。
然而朝舟远之所以令人着迷沈沦。
当车子驶离人潮,他对着前方一笑:“没关系,晚上回家再欣赏,我一个人看。”
“回家?”
“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