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忘记你们
讚德拿着盛汤的勺子，视线盯着面前的碗已经好一会了，在休比说话前含嘴咽下。虽然味道很棒，吃到美食总是开心的，但最近高兴不起来。
“小店长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派厄斯吃完就上楼了，休比习惯他的作息，咬口肉吞下回道：“才几天你就受不了了？没想到你还挺粘人的，菜头。”
黑色天使靠在椅子上，像干瘪的时蔬，埋怨道：“一周！整整一周了！”
休比不觉得哪有问题：“这有什么，店长想去哪是店长的自由，再说你这么大一个天使还要店长整日照顾你，你是什么大龄宝贝吗？”
“……”
虽然很有道理，但他确实被少年当成宝贝……可以这样说吗，他会不会被打？
休比：忒不要脸！
龙龙收拾饭桌去洗碗了，天使回了二楼，来到阳臺给植物浇水。小店长走后，基本是他和休比打理这些绿植，柔和的瑞纳斯特流动着光，金灿的颜色带着温度，别名太阳的眷顾。
他们与这些植物一样，享受少年的偏爱。
讚德回到电脑桌，日常维护界点的论坛，网络上对界点连续一周没有营业感到万分悲痛，先不说人，路过的狗都会被吓一跳，听取哀声一片。
尽管诉求很多，可青年没有要开店的意图，虽然小店长说过随他们，但讚德不想，准确来说是不想经营没有少年的咖啡店，因为他可能会走神，倘若界点风评被害，那太对不起小家伙了。
他随意回覆几条便关了论坛，拿出手机端详，良久嘆气抓抓头发。
“唉，怎么说也发条短信或打个电话吧。”
难不成那边的世界没信号？
派厄斯话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保持沈默，讚德以为他自闭了。
好吧，他其实也快自闭了。
真没想到，来这边大半年时间，他们就无药可救了。也不怪两天使这样想，他俩是跨越生死的存在，和休比不一样，虚无让他们恐惧黑暗，畏惧冰寒，那是印在灵魂上的阴影。
有时讚德也会想，假如某天小店长不喜欢他们了，他和派厄斯会不会被丢下，或者送回虚无？
少年不曾回忆的日记中，记录很多他们不曾知晓的时间，那不是他的过去，也不是他的历史。小店长一直徘徊在无限循环的状态，不断学习，并在理解后因不重要的认知忘却一切。
所以，他会看着咖啡牛奶沈默。
所以，他会重覆问什么是鱼，什么是鸟。
所以，他会不记得曾经学会的东西。
因为那些事物对他来说不重要，而不重要的东西，不需要记住。
起初他很喜欢看少年的日记，但时间长了，看的内容多了，更加了解小店长后，天使却开始害怕了。
那么多事物都留不住他，他们能做到吗？
讚德洩气趴在电脑桌上，冰凉的舒适感从桌面传来，他想到小店长也是冰冰的，很凉爽，像西瓜果冻，软软的。
做任务他赶路时常会碰到很多拍照的人，特别是漫展，喜欢分享的人们总会将自己喜爱的照片发布在论坛上，某种意义也是在记录。
天使翻开相册，裏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虽然知道结果，但还是很失落，他像化掉的西瓜果冻，两只手无力荡在空中，阙着嘴看阳臺的绿植。
“早知道拍点照片了。”
……
——编号xxxxxxxl
……
这次的世界是编号xxxxxxx的分支，每一个世界都有祂的延伸，被称为众多可能中的一种，也叫平行世界。由于有众多可能，所以祂也有很多个，基于初始的点延伸的线，众多可能便是线上的某个点。
准确来说是不同时间线的祂有不同状态，以及不同状态产生的结果。编号中几乎很少有世界知道自己的平行线，知道的有的也不会去打搅那边。
我没有固定的目的地，随波逐流，能量流动决定我要去的地方，这是我没概念认知的自由。
……
派厄斯看到这裏，回忆前两天那本近期的日记，当初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其是震惊的，按理来说如果曾经见过少年，他是有记忆的，但就结果来看，并没有。
根据这篇内容，小家伙去的世界是基于他原来世界的平行线，所以他没有印象，因为小家伙见到的派厄斯根本不是他。
讚德这时进来，倚靠房门着：“力天使，来业务了。”
原初合上手裏的书，却没有要放下的意思。见他转书转身，黑色天使黑线：“餵……该不会你要边打边看吧？先不说能不能带出去，你人真的没问题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但讚德感觉他可能真的有问题。
青年全神贯註见他夹着书走出房间，令天使诧异的是，那本书竟然真的带出来了！
某鲨鱼得意扬唇：“傻蛋。”
“……”
今天要工作的地方很远，讚德如今没有飞行能力，一如既往洩气的去买票，走前被派厄斯叫住，说帮他也买一张。
讚德：？
坏了，力天使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你……”
“别废话，赶紧的。”
行吧，他都这样说了。
检票的工作人员看见俩一身不凡、非常养眼的帅哥时泪目的拍照，虽然工作很重要，但看帅哥也很重要。不少围观的站在原地，化身尖叫的猴子，讚德默默捂上耳朵，每到这时，他都想念曾经的耳机。
两天使相貌出众，无论走哪都是被关註的，凹○世界的粉丝也有不少，那显眼的发色总让人印象深刻。
“呀！竟是cos讚德和派厄斯的大佬！”
“真的好还原，好厉害，好喜欢！”
“帅哥能拍照吗？”
“呜呜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去漫展玩啊~”
“感觉好眼熟，这还原度好像界点那两个哦。”
“真的好高，我哭了，我就是个矮萝卜呜呜……”
“嗨~老婆们，嫁给我吧~”
讚德保持礼貌微笑，他的骑士道不允许对小姐失礼，倒是另一人，手裏的扶手快被捏断了，黑色天使轻拍原初，让他控制表情。
冷静，要习惯，这并不是第一次出门，但倒是派厄斯第一次坐地铁。
因为是周末，所以今天乘坐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外出游玩的，有不少小朋友。人类幼崽总是调皮多动，精力旺盛，也有个别听话的。
派厄斯垂眸註视撞到他腿的小孩，脸黑的神色直接吓哭幼崽，小孩哭闹让人心情烦躁，这是多数人都不喜欢的情况。有人让家长安抚，但结果不如意，小孩哭得很凶，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原初本来就不喜欢人类，这一闹，身边气压很低，快要爆发时讚德蹲在幼崽前，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棒棒糖，笑了笑。
“奥○曼喜欢乖巧的小朋友，如果你不哭的话，这个就奖励你好不好？”
这个世界，几乎每个小朋友心中都有一个英雄。
小男孩握住糖，剥了糖纸塞进嘴裏，他感觉这个哥哥比刚才那个好多了，想到这裏，视线挪到另一个很凶的人身上，想发抖和哭闹的本能被嘴裏的糖扼住，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好吃。
“大哥哥，对不起。”
派厄斯轻哼一声，扭过头。
讚德松口气，又道：“甜吧？”
小男孩眼睛亮亮的：“甜！”
幼崽的家长连忙道谢，讚德摆摆手，回到原来位置。出地铁后，派厄斯在那站了会，黑色天使说道：“还不错嘛，定力越来越好了。”
原初没说话，只是看了地铁几眼，转身说道：“走了。”
讚德多少猜到他在想什么，没点破那个幼崽和小店长差不多高的事实。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渗透生活中的每一处，让他们知道有些事物真的很重要。
工地上尘土飞扬，地面皲裂，闪电缠绕的怪物速度极快，身形庞大的它看起来那么笨重，却因雷电加速飞舞。似蟒的怪物嘶吼着，炸裂的范围攻击将人群击飞，若不是有异能，或许就变成焦炭了。
“撑住！救援马上就到，不要放弃！”
“队长，我身体好麻，动不了了……”
“小心！范围攻击又来了！！”
“它刚刚吃了我兄弟！”
“冷静！不要被愤怒吞噬！”
“救援怎么还没到啊，队长，老大他们联系的帮手也太慢了吧！”
“什么龟速支援，等他们是等他们来给我们收尸的吗！？”
龟速的两天使坐在钢筋上，其中一人嘴裏咬着糖，含糊不清地晃腿：“来早了说我们抢功劳，来晚了又给我们新职位，到底要我们怎样？”
另一人看都不看，註意力全在书上，十分专註，就算不用投去视线，派厄斯也知道下面情况：“烦人的家伙理他们干什么。”
“力天使，要不要赌一下，猜猜他们能撑多久？”
“没兴趣。”
“餵，别这么无趣嘛，反正也没事干。”
“别烦我。”
“哎呀，日记那么多本总会看完的，这会耽误你点时间小问题啦~”
原初总算抬眸了，挑眉道：“你在逃避什么？”，见他表情僵住，又轻嗤道：“转移註意力？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啊，被发现了。
“你不也是？”，讚德咬破嘴裏的糖，端详纸棒，嘴裏嘟囔：“算啦，反正我俩都变成这样了，得让小店长负责。”
“哦。”
“你就没点想法吗？”
“像你那样的想法？丢人。”
要不是打不过他现在就想让力天使知道世界的美好：）
氛围安静许久，讚德抿唇：“你说，如果他真的……”
原初猛地合上手裏的书，打断他：“没有如果。另外，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变得这么窝囊了？”
讚德感觉他在对鲨弹琴。
这人有时候真讨厌！
工作很快就处理好了，羡慕嫉妒的眼神两人见多了，唯利是图的家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黑色天使笑笑：“哎呀呀，我们已经有主人了，所以新工作就不用啦~”
原初垂眸，嫌恶註视地上的人，矛指着他：“钱？呵，真以为那点破纸能收买天使？大白天做什么梦呢。”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搭配无敌。
黑色天使拍他肩膀：“走吧，该回家吃饭了。”
“那个，两位大人不如赏脸吃顿饭？”
“凡人就该有凡人的样子，别整天想着不该有的念头，否则——”，原初收回武器，轻嗤：“连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讚德赶紧出招，完全看不出破绽：“我嘴挑，就不劳烦各……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派厄斯拎着衣服带上天，消失众人眼前。
“真是天使吗？”
“危险的家伙……真是怪物！”
“头上有环，应该是天使吧？”
“感觉好眼熟，漫展的coser？”
“也是异能者吗？”
“强得可怕的怪物！！”
收拾残局的队长给领导报告今日情况，带着疑惑试探询问自称天使的事，然后被痛骂一顿。放下手机，男人擦掉额头上的汗，想到队长的话，脑中回忆朋友的嘱托。
他们看心情办事，能出手就已经很慷慨了。但是，不要试图纳入他们，不要试图挑拨他们，不要试图攻击他们，先不说他们背后的人，光那两天使，他们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掌握的。
好奇心害死猫，贪婪必定酿成大错，有些事物不可窥探。
“呼……也是运气好，天使没下杀手。”
那群蠢货怎么能干出挖别人墻角的事！！！
……
……
休比听闻开门声的同时看见讚德跟在派厄斯身后抱怨，习以为常端着晚餐上桌。
“回来的正好，快来吃饭。”
“我说你这人怎么能在半途中把我扔下？知不知道高空抛物很危险的？我又不会飞，万一把我摔着了，小店长肯定会难过的，到时候又惹哭了，你去哄！”
“啧，吵闹的蔬菜。”
“切，麻烦的海鲜。”
“餵，你俩到底吃不吃饭？”
好歹尊重下他这个厨师吧！浪费可耻！指指点点！
时间又过了一周，小店长还是没回来，界点差不多半个月没营业了，论坛抱怨声很大，不少都认为这店破产了。
休比发现他们没什么精神，倒是比之前更照顾两个天使，虽然没多大用，但他努力的样子讚德和派厄斯都看在眼裏。
“emmmm……你们该不会生病了吧？天使会生病吗？”
龙龙抱着热毛巾从后厨飞来，迭两下放在黑色天使额上，派厄斯他说不需要就没接。
讚德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随着时间推移，小店长的离开总让他们想到曾经的虚无，那种绝望死寂的冰寒渗透灵魂。虽有后遗癥，但平日几乎感觉不到……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低落的原因，那种感触又开始缭绕。
待在家裏会好很多，可去外面工作，逐渐影响战斗状态。有次派厄斯在空中飞，突然失去意识坠在喷泉裏，讚德则是战斗晃神被拍进地裏。
两天使不知道原因，在少年房间裏找相关日记，几乎大海捞针。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前几天比较频繁，之后就正常了，可这种怪异现象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本以为会平淡下去，但意外家伙的闯入，让他们不淡定了。
【当当当当~没想到吧，爷回来啦！！】
【哎呀呀~我可是憋了好久了，现在终于连上了哈哈哈哈！】
这又欠又嚣张的声音回荡脑海，派厄斯知道是谁了。
黑色天使抱头惊愕：“我靠！谁在我脑袋裏说话？！”
“世界，你有网了？”
【啊？是啊，话说他这一走，你俩就堕落成这样了，好废啊。】
讚德想反驳，被派厄斯摁住肩。
【切，反正我又不能伤害你们，不然他会生气的。】
“你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没啊，他怎么可能会有那些感情？别把他和你们这些低级生物相比较。】
不屑，嫌弃，蔑视。
世界对天使说道，几乎明示祂不喜欢他们。
【说起来他去别的世界了，难道我这不好玩吗？为什么要走啊？不过比起我，你们两个家伙更可怜吧。在时间法则下，每个世界时间流失不一样，也许他在那边某处待几天，可能就是我这裏的一年哦？他对时间是没有概念的，所以不会去思考长久的概念，你们可能等不到他，也许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呢？开玩笑啦，嘻嘻~】
【从虚无中回来的灵魂多少会受到反噬，平时是他做调节，所以你们之前不会觉得哪不舒服。】
难怪最近他们状态很奇怪。
【emmm……不过也有可能是遇到什么，毕竟没有能干扰他的，非要说只有重置会改变他的状态吧？】
讚德感觉肩上的手僵住，侧目去看派厄斯，只见他垂头註视地面。黑色天使组织语言道：“那个，请问一下，重置会让他产生变化吗？”
【不知道啊，但我想你们状态肯定是和他有联系的，不过比起这个，不如想想倘若他真的在别的世界重置，你俩有没有可能被——丢下呢？】
日记的内容再次浮现眼前，不想面对的讚德突然发现，即使试图让思绪空白，那些文字也无法消失。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看见了什么，但他这么久被你们霸占着，我说两句也没什么吧？】
【你们——觉得呢？】
祂的声音窃喜又傲慢，也懒得解释。毕竟对世界来说，只要能让他们不爽，祂就爽。
虚无的反噬逐渐加重，曾经埋没他们的哀嚎涌进脑中，两人倒在地上，听闻声响的休比飞来，却没有看见他们。在压到他们喘不过气时，那股痛苦的感触渐渐平覆，无影无踪，耳鸣消失，恍惚的眼前逐渐清晰，派厄斯他们似乎听到世界在尖叫。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回响着，模糊的眼前人影重迭，构出熟悉的世界。
“我之前好像和你说过不能动手。”
【不、不不不！我和他们闹着玩呢！】
“世界的言灵伤害有多大，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但你违反协议。”
祂的声音在发抖，哭着说道：【我真的是闹着玩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把他们怎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错了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不会再伤害他们的！！】
“介于你违反协——”
【等等！请不要忘记我！求您了大人！！我不想被您遗忘！！不要啊！！】
第一次被打断的少年闭上眼睛：“我不需要你喜欢他们，也不需要你帮助他们，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干涉我，这点你没有做到；之前你试图抹杀小鲨鱼，曾答应不能伤害他们，这点你也没有做到。”
“编号21380，你食言了。”
一句话，让祂如坠虚无。
四周的空间抖了下，编号21380的声音再未响起，耳边平静如水，没有波荡起伏，没有焦躁不安，唯一有的，是店长。
那一刻，天使们发现虚无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