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落入水中那一刻,两个人其实都是清醒的。水从车门的缝隙灌进来。
穆勒沈默片刻,突然问:“你就真的那么想死?”
“比起我自己死来,我更希望你死。如果我做不到只让你自己死,我愿意和你一起死。”这段话听起来好像绕口令。
“你难道没发现,我其实不想让你死吗?虽然我说要把你交给警方,但是那不过是为了钱,一切都好商量。”
“多谢,你还不如给我来个痛快的呢。”
水哗哗往裏涌,两个人却还有闲情逸致在这裏扯淡。穆勒嘆口气,用枪托打碎窗玻璃:“算了……既然你想死就死好了,我算是没空在这裏陪你了。过几天我会找人把你捞上来的。”
他刚想游出去,江辰猛扑过去抱住他的腰。穆勒挣了两下没挣脱,语气很无奈:“你就不要徒劳挣扎了好吗?我实在不想再用枪托砸你了。虽然我一直喜欢流血的场景,但是也不想看你颅骨碎掉。你还是平常的样子比较可爱。”
“有种你倒是砸死我啊!”江辰喊道。说实话戴着手铐抱一个行动自由的人简直太难了,两只手被束缚住战斗力简直能瞬间降为0。
穆勒没砸他。他腾出一只手来伸向江辰的后颈,江辰逮住机会,像暴躁的王八一样伸长脖子一口咬住。他咬得极狠,半块肉差点被掀下来。
穆勒条件反射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江辰眼前金星直冒。下一瞬,他的太阳穴遭受了一下猛击,眼前一黑瘫倒在车裏。
穆勒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流血不止的伤口,从容地从车窗游走了。剩江辰一个人晕倒在已沈没大半的汽车裏等死。
水已经灌满了半个车厢。江辰脸上的血被冲走,在水中弥散开。期间他又清醒了几秒钟,晕晕沈沈地睁开眼,发现水快漫过鼻孔了。就好像灵肉分离的感觉一样,身子一动也不能动。
擦,没想到这就要真死了啊……说好的同归于尽呢?真失败,失败极了。看来自己註定是个loser,再怎么开挂也不行。还不如进焚尸炉呢。
然后他又晕过去了。汽车终于彻底沈没,江辰像一具尸体那样毫无意识地漂浮着。
他没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半浑浊的水裏游了过来。
总之,等他恢覆些许意识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水库的堤坝上,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给他做心肺覆苏。
“再来一次!别放弃……”
“用力点按压!频率再快些……”
“啊,醒了!”“终于醒了!”人们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江辰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们,刚想坐起身子,就被人按了回去:“别乱动,120已经在路上了。”
江辰于是顺从地躺了回去。他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反正手铐已经不见了。
天啊,希望不是最容易猜到的那一种,价值观会混乱的好吗?
————
江辰就此住进了医院。他绝对是个很不受医护人员待见的患者,若不是没有迹象表明他患有精神疾患,大家真想用束缚带把他绑在床上。
因为脑袋上的大口子刚刚缝过几针,他就听到两个中年护士一边换药一边小声聊天:“话说,最近真是不太平啊。”
“是啊,机场竟然爆炸了!真吓人,不会是被恐怖主义盯上了吧?”
江辰躺着没动,但是耳朵自动竖起。
“据说现场塌了一大片,一连送来了十几个伤员。唉,谁摊上这种事就倒霉了。”
“就是啊,那些人就在对面外科二病房住着呢,一个个伤得很重。其中有一个,一直也没联系上家属。”
“是那个吗?主任趁他清醒时问了几句,好像他全家都在美国。我看了他一眼,一米八五的个子,小伙子长得可叫一个帅。”
江辰坐了起来。
“可惜啊,刚送来半天他就走了……”
刚来半天,就走了。
江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趴在地板上。两个护士大吃一惊,连忙来扶他。
“你没事吧?哎哟你怎么跑地上去了?!”
江辰没回答,爬起来就跑,把两个护士撞个趔趄,冲出门去。病房裏顿时一片大乱,一群护士连嚷带喊。几个查房的男医生冲出来拦他,当然是拦不住——江辰这战斗力跟专业人员相比虽然废柴了点,比起普通人还是高上好几个等级的。
他跑步的姿势非常奇怪:在汽车落水的过程中,他一条腿的肌腱发生了部分撕裂。
直到把混乱远远甩到身后,江辰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跑:他要去太平间,他要见魏沐华最后一面。如果可以的话,他要站在他的遗体旁痛骂自己的自私和无能,发誓无论到天涯海角,也要为他报仇雪恨。
然后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他突然想起系统只给了自己十五天。
扣除已经过去的时间,只有不到七天了。
七天时间,还不够把这半残的身体养好,能满世界追杀凶手么?被人干掉倒是有可能。
“系统君,能宽限点时间吗?”江辰默念,“我保证在十五天之内完成任务,别急着让我回去好吗?”
没回音。
江辰不死心,又来回问了好几遍。依旧没回音。江辰眼睛裏噙满了泪水,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心力愤怒了。
天命难违——就是这种无力的感觉。
他拖着瘸掉的一条腿,穿着病号服,头上包着渗血的纱布,在人们讶异的目光中缓缓走过。
“你好,请问太平间在哪裏?”
被问到的人马上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