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人,正是杜嘉一。◎
晚上5:40。
还有20分钟晚宴正式开始。
站在酒店门口的沈谨言频频看表,
用来应付生意场上那帮老狐貍的礼节性笑容渐渐散去,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到底跑去哪裏了。
他又打了个电话,跟之前一样,
甜美的女声播报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心裏生出点焦虑,按断电话。
沈谨言点开柯珩的通讯界面,
准备给他打电话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沈总怎么一个人在这裏啊,是在等什么人吗?”
沈谨言回头,
见是他今天准备谈合作的那家公司的副总,对方同样西装革履,抹了大量发胶的头发亮光光的,梳成了背头,双手背在身后,正笑瞇瞇地看着他。
沈谨言收起手机,
亦是微笑:“是赵总啊,好久不见。今天本想带舍妹一同前来,但是她不知道现在跑到哪裏去了,
怕她找不到宴会厅,所以在这等她。”
赵总瞇了瞇眼睛,笑得和蔼可亲:“年轻人活泼点是好事,这个年纪不活泼以后可就活泼不成喽!沈总也别太担心,
正好晚宴快开始了,不如进去等吧,
说不定待会儿她就自己回来了。”
沈谨言眉宇微蹙,
正要礼貌拒绝,
就在这时,前方猝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几乎盖住了厅内宾客的交谈。
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上流社会氛围被瞬间破坏,交谈声为之一静,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外面望去。
赵总脸色骤变,叫来一旁的保安低声说:“谁允许卡车开进来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现在立刻让它离开!”
保安被他骂的心惊胆战,连忙跑向卡车,一边挥手一边大喊道:“唉,赶紧开走!不要停在这裏!听到了没有!”
沈谨言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望着那辆夜色下灰头土脸的大型卡车,微微失神,捏着手机的五指无意识收拢。
很快,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双白皙纤细的小腿率先露了出来,黑色高跟鞋,紧接着是一线深色裙边,裙子的主人扶着车门站稳,就这么在众人的註视下明目张胆地走了下来。
她身着一袭黑红两色的吊带裙,鱼尾式的下摆,天鹅绒的面料仿佛闪着粼粼波光。红发衬得她皮肤极白,亮闪闪的流苏耳坠在发丝间轻轻一晃,显出几分俏皮与动人。
她与身后那辆溅满了泥点子,臟兮兮的卡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画面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和滑稽。
——不是别人,正是杜嘉一。
杜嘉一哼着歌和司机道别,她觉得自己是绝无仅有的天才,灵光一闪註册了个货拉拉,想着就算是卡车也行胡乱发了单子,没想到还真有司机接单。
为了引人上钩,货物信息那块她还填的是:高度1.5米,重量50千克,可横向放置。
司机果然开着卡车来了,杜嘉一顺利坐上了车,一切都很好,除了对方一边开车一边笑,几乎笑了一路,杜嘉一全程提心吊胆,生怕他给自己开沟裏去了。
但司机虽然笑点低,好歹职业素养过硬,赶在最后五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她环顾一圈,从目瞪口呆的一帮人裏一眼就看到了沈谨言,高高兴兴地小跑过去。
她把握在手裏的小盒递给他:“送给你的,赶紧看看!不许不喜欢!”
可沈谨言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接过,他只是盯着她,一动不动,面色阴沈,声音如结了冰似的冷淡:“杜嘉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今晚的宴会很重要,叫你不要迟到?”
“我没迟到啊,这不正好嘛。”
杜嘉一看了眼手机,不偏不倚正巧六点。嗯,她是踩点小天才。
她见沈谨言没伸手的意思,索性自己打开了,把那对袖扣拿出来托在掌心展示,炫耀道:“好看吧?我给你说,为了把这玩意弄到手我花了老大劲了,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本来我比你富有多了,买了之后就来你这上班了。”
一旁的赵总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但沈谨言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被她不着调的笑话逗得笑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那对袖扣,话音冷漠疏离极了:“我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道,“为什么我必须要每天早晚额外拿出两分钟,把这对没用的东西戴了又摘呢?如果去高尔夫球场或是体育馆就变成一天四遍,这意味着你每个工作日浪费八分钟,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分钟,重覆十二个月,除以六十,一年有四十八个小时就浪费在袖口上?它能帮我谈判吗,能帮我赚钱吗?如果都不行的话,我需要它干什么?”
杜嘉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