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边传来了苏信鸿正在点餐的声音。
“我听小屹说书云喜欢吃海鲜,那就盐焗牡丹虾一份,帝王蟹一只吧,这个东星斑清蒸可以吗,我这个年纪已经吃不来刺身了哈哈哈。”
苏信鸿的笑音浑厚爽朗。
开门之后,裏面的人都看了过来。
鄢曼吟惊奇说了句:“你们一起来的啊。”
顾书云点点头。
苏信鸿正好问道:“梨迟能吃辣吗?”
向梨迟勾了勾唇淡定地说:“能吃很辣。”
苏信鸿笑道:“哈哈好,我原本想说让小屹配合一下,既然梨迟也喜欢辣,那之前点的牛腩不要菌香的了,来这个香辣牛腩煲。”
顺着他们的脚步,桌上的淡淡白烟飘到了他们的面前,餐厅通常都会用干冰营造这样的氛围感。
不算很大的圆桌还空余了三个位置。
在苏信鸿的观念中,无论是和朋友聚餐还是和家人一起吃饭,餐厅的空间可以大,但桌子一定要紧挨着坐满。
若是彼此之间空出了许多位置,那便是将关系拉远了。
落座的时候闻屹让顾书云坐在了外公旁边,他贴近她说:“外公一会有东西要给你。”
顾书云点了点头,朝着苏信鸿微笑眉眼温柔。
坐下之后,她想到刚刚点餐时候提到的内容,侧身问道:“为什么听苏老师的意思你很爱吃辣?”
他顿住,说了句:“还行。”
“可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清淡口味吗?”
顾书云记得她曾经点餐的时候有问过,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后来无论再是一起用餐或是两人在家吃,感觉他的口味和她挺相近。
不会这些都是他在刻意配合她的吧?
顾书云提醒他:“就是我们相亲见面的那次你说过的。”
闻屹挑了挑眉:“我那次的重点是吃什么吗?”
他笑了笑:“我的重点是和你吃饭,吃什么无所谓。”
顾书云感觉不太好意思:“那后来你怎么不说……我每次做饭都不怎么放辣椒。”
“我很喜欢吃你做的。”
他更靠近了一些,声音有些苦恼:“但我又不想你那么辛苦,怎么办?”
顾书云想说不会辛苦。
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不如你把手艺传给我?”
她轻轻笑了声:“这要怎么传,我给你写食谱吗?”
“最好是你手把手教我吧,不然学不到精髓。”
“……”
顾书云总感觉他这是在故意打趣她,因此撇开眼没理。
然而扭头之后就对上了苏信鸿笑瞇瞇的眼睛。
他毫不掩饰眼裏的笑意,问道:“悄悄话说完啦?那来跟外公说说话好不好?”
顾书云还想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应该是烧起来了。
刚刚他们的对话似乎太多了,忽略了周围的其他人。
闻屹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视线同外公对上。
“哦对对,还没有改口。”苏信鸿连忙笑呵呵道,“来书云,今天是个有意头的好日子,你能和阿屹登记结婚,外公打心裏高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裏是我和外婆给你的心意。”
苏信鸿将装有五金的盒子递给了她。
“谢谢外公。”顾书云微笑着接过。
立体的四方盒分为三层,皆是敞开的状态,凤冠和项链单独占了两层,其余的手镯和耳环戒指在一层。
一眼看过去便知这些饰品做工繁覆,鎏彩珐琅彩凤冠华丽大气,张开的羽翼栩栩如生。项链也是翱翔的立体彩凤的造型,硬金雕刻的尾部绽放着百合花瓣,流苏垂挂绚丽夺目。
“好漂亮啊。”顾书云不由感嘆。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註视着她手裏的金饰。
连手镯都采用了覆杂的雕花工艺,加宽加厚看上去就分量很沈。
之前金店的店员就说过,三金五金作为聘礼,体现的是男方对女方的看重程度。
外公给她的明显能看出不是近期刚刚打造的款式。
苏信鸿笑着说:“这些都是外婆还在时候她选的,很遗憾她没能看到阿屹结婚,但她对你们的祝福不会少的。”
“谢谢外婆。”顾书云声音柔婉,她合上所有盖子。
鄢曼吟在前侧叫她:“书云,爸爸妈妈也有礼物给你们。”
因为她的怀裏还抱着盒子,顾承望直接给了闻屹,并且对他嘱咐说:“结了婚你们就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小家庭,未来的生活希望你们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理解,共同把小家经营好。”
鄢曼吟:“书云是我们用爱细心养大的好孩子,今后你对她的爱不能比我们少。”
闻屹郑重说:“我明白,谢谢爸,谢谢妈。”
整个过程,向梨迟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服务生敲门进来将菜品摆好后,还一一地介绍了每一道菜的吃法和寓意。
顾书云最感兴趣的便是那道清蒸东星斑。
服务生介绍说是最传统的古法菜品。
红色的鱼身下透着白嫩的肉片,下方垫着火腿和冬菇。
鱼的外皮纤薄如翼鱼肉嫩滑鲜甜,清淡的鱼香中又有火腿和冬菇丰富口感,一口下去味蕾完全被鲜香所刺激。
闻屹自如地和顾承望对话,然而每次等到自动转盘转到他们这边的时候,他都会轻叩转盘让那道鱼在她面前多停留几秒。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又被敲响。
引导的人将门推开,后面跟随的服务生一人手裏端着一个大碗,深深的汤碗裏装着长寿面。
苏信鸿指挥道:“来来,放到两个小姑娘面前。”
向梨迟惊诧:“我也有?”
“当然有,今天我们这裏两个小寿星,刚好可以一起过生日。”
苏信鸿不光是这样说,他也为向梨迟准备了一份礼物。
向梨迟拿到手裏的时候,眸光有些失焦。
片刻沈思后,她懒懒地笑了笑,今晚收一份也是收,再多收一份也没什么。
只是有多久没有过这个生日了?
十六岁之后她给自己改了名字,换了生日,不想再记起从前的那个自己。
可那时的自己还有妈妈,妈妈会在生日的时候偷偷额外为她买一个小蛋糕。
也只有妈妈会记得。
久违的备受重视的感觉,让她忽然想试着接受。
接受陌生的善意。
直到宴席快结束时候,向梨迟单独走到外边的卫生间整理心情。
她低头一遍遍地洗凈手,然而没过多久,顾书云也出现在她的身后。
包间内是有单独的卫生间,所以她是因为有人还是特地来找她的?
“你也来这?”向梨迟问。
“嗯我来找你。”
顾书云没有犹豫,莞尔浅笑:“谢谢你今天能来。”
向梨迟抽了张纸擦干手,唇角溢出轻笑:“没什么,就当是休假了。”
“那你今晚住家裏吗?”
“我助理来了,她帮我订好了酒店,退不了,下次吧。”
顾书云声音略低:“好吧。”
“谢谢你今晚的礼物,新婚快乐。”
“不过,”向梨迟有些疑惑,她拨了拨头发,红唇微勾,“你的婚宴就这么简单吗,还是明天才是正式酒席?”
顾书云温和顿声:“其实忘了告诉你,我的婚礼延期了。”
向梨迟:?
“所以还得麻烦你再来一次。”
言下之意,这个下次很快了。
向梨迟:……
“我到时候看看时间吧。”
回到车上,向梨迟原本想放低椅背躺下,结果发现这只是出租车。
她只能半躺着重新调整自己的坐姿。
小然问道:“姐,怎么感觉你有点累,不是来和家人吃饭吗?”
这个助理是最近才跟她的,很多事还不太知道。
向梨迟吐字清晰:“不是累,是困了。”
小助理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好像是心情还可以,她也就放心了。
向梨迟正准备合眼瞇一会,手机的震动吵醒了她。
她点开屏幕,看到的是一条陌生数字的短信。
她的眸中透着凉意。
将短信删除之后,她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而没过了一会,又一条短信进来。
【你以为你一直不理我,我就找不到你?网上我随便一买都是你的信息。】
向梨迟的脸色冷沈了下来。
她的声音薄淡:“小然,帮我换个手机号。”
小然很懵:“还换吗?”
她前不久刚刚帮她换过一次。
向梨迟闭上眼睛:“嗯,反正没什么认识的人。”
离开的时候外公执意没让闻屹送他。
最后向梨迟独自离开,顾承望夫妇将苏信鸿安全送回苏宅。
车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他们今晚将住在一起。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今晚是新婚夜?
难怪他一早就把她骗到了那栋房子裏。
还非要她住主卧。
现在连搬家都不用。
顾书云忽然觉得顾泠月说得有些对。
在他面前她总是会不自觉跳入陷阱。
她好像发现得太迟了。
闻屹和她说:“原本外公的意思是之后回老宅住,因为我一直住在那边,但家裏有狗狗,知道你害怕,所以不勉强。”
“狗狗名字是叫今宵吗?”
“嗯。”
顾书云还有些印象,他说过是一只古牧,体型很大的狗。
因为这个好听的名字,她其实也挺期待见一见。
希望能克服心裏的恐惧。
回到水岸华庭的时候才不过九点多。
明明今晚像是发生了很多事的样子,时间竟如此缓慢。
客厅裏摆放着闻屹白天搬来这裏的行李箱。
好像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起其他东西。
是因为他明天要离开的缘故吗?
想到这,顾书云赶忙走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放在梳妆臺上的小盒子。
其实在给向梨迟准备礼物的时候,她也想要送给他一份。
想了很久他需要什么或是缺什么,都没个主意。
金钱上的礼物他从来不缺,所以最终选了有祝福寓意的手串。
她在金店买了一个貔貅坠子,然后去寒禅寺求了一个手串,回来后自己改了改,再送到寺裏去开光。
如此的过程也耗了两三天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他信不信这些,但凡事图个心安,算是她的一点点心意。
他的行程经常需要各处飞,希望他起落平安。
他的工作是惊心动魄的历程,希望他遇事逢凶化吉。
闻屹在收到手串的时候甚至还没听她说其中的寓意,便立马戴上。
“你等我一会。”
他打开了放在客厅的那个行李箱,从裏边取出一个上锁的盒子。
“什么?”
“你打开看看。”
他气定神闲地催促。
顾书云沈吟未决:“不会又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回礼吧?”
“这回不是,就是给你的礼物。”
又是礼物,她今天已经收了太多的礼物了。
顾书云问:“可是早上你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闻屹说:“早上的手镯是新婚礼物,这个是生日礼物,不一样。”
他把手裏的钥匙交给了她。
像是寻宝一样等待着她的开启。
顾书云觉得奇怪,这个小木箱虽然陈旧,但通过气味和色泽她能认出是种昂贵的木头。
上面挂了把小锁。
裏边会是比这木还要更贵的东西?
她的指尖推开锁头。
翻开木盒的盖子。
一排排金色的板砖侧着码放,像是钢琴的琴键形成整齐的条状。
金灿灿的光泽与黑色的绒布中形成巨大的反差。
今天她已经看过了很漂亮的凤冠。
现在再看到金子好像也不太稀奇了。
但是,等等。
金色的板砖!?
金金金……金砖!?
有整整十大块!!
顾书云心头的震撼让大脑丧失指挥权,视线被牢牢吸住难以移开。
她尝试将盒子抱起。
手中的分量比傍晚那些沈上无数倍。
闻屹说:“原本没想好送什么,刚好上次见你似乎很喜欢金饰,就想着直接送你金条,你想要保存、收藏或是拿去打自己喜欢的饰品都可以。”
金条……
这个重量称呼金条未免谦虚。
顾书云声音颤抖:“这个一块是多重的?”
“一千克。”
“一千克!?”
疯狂跳动的心臟引发血液回流,快速充斥全身。
她送给向梨迟的金条是一百克的,买的时候还小心地塑封,放进精美的小盒子裏。
他他他,今晚直接送给自己一箱!
除了盒子和那把小锁甚至没有其他保护!
顾书云一时语塞。
这让她情何以堪,仅有指节那么大都要花费她攒了好久的积蓄。
“……”
顾书云说不出话来,在心裏估算着价格。
当前的金价后面加上四个零。
三加四,七位数!
所以她现在坐在几百万的房子裏,怀裏还抱着一个几百万!?
顾书云的脸憋得涨红,磕巴道:“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能收。”
“这些金条是外公的,我把钱给他不算花钱,你放心。”
“而且其中一部分是用你的租金买的,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她的租金才付过一个月,一个角角都买不起,哪有这样算账的。
顾书云还想拒绝,但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说:“你不能这样,今年一下送得这么贵重,明年送什么?”
闻屹长腿一收,云淡风轻地说:“明年我也送得起,十根是箱子的上限,不是我的。”
顾书云背脊僵住,额穴突突直跳。
“担心我没钱了?”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等等。”
不稍片刻,她收到一条短信。
“您的尾号8989的账户于10月21日转入金额5000000元……”
顾书云声音发紧,语无伦次:“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你老公再送你一箱金条也绰绰有余。”
“……”
“我信啊,你,我,我给你转回去。”
闻屹拒绝:“既然你不想掌管家裏的财政大权,那这些钱就由我支配了。”
顾书云又道:“你支配完了,那我也可以拒绝。”
闻屹:“不可以,这样转来转去银行卡会被冻结的。”
她对于金钱没有很强烈的追求,但今晚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顾书云的视线瞥到了他手腕间戴着的那条手串,突然觉得他真的像是恋爱脑上头、晚期、无药可救的那种。
“你这样……真的不怕被诈骗吗,万一我是骗婚的,你真是血本无归。”
“你说得对,我也得索要点什么。”闻屹神色悠悠,“现在确实有个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她正襟危坐:“什么?”
“能帮我收拾行李吗?”
“……”
顾书云两眼一黑:“这就是你的、很重要的事?”
闻屹朝她颔首,腔调一贯闲散:“我明天就要走了,可不是迫在眉睫吗?”
“……”她无奈:“就是客厅这个箱子吗,需要我怎么收拾?”
“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个是前段时间用过的,你帮我把不需要的东西拿出来吧,比如太薄的衣服?”
她默然稍时,说道:“可以的。”
闻屹心满意足地哼笑:“那我先去洗澡了,谢谢。”
他走后客厅恢覆了安静。
顾书云还在地毯上坐了好一会才起来。
顾书云神色覆杂地看了眼那个木盒,将它锁好放在一边。
她拾起沙发上他放下的外套,走进他的卧室裏挂好。
收拾行李箱确实不难,但她不太熟悉裏面有什么,因此耐心地观察了几分钟。
一边放着的是生活用品,已经有收纳袋分装好了,另一边被遮挡布所覆盖,裏边装着的应该是衣服。
顾书云拉开拉链,准备查看。
掀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她的脚边。
她垂眼。
一个银蓝渐变的盒子。
上面的简介写着大字——003。
看上去像是烟盒。
顾书云捡起后看到了下方的小字。
3只装。
零感、颗粒、黄金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