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压抑甚至血腥味瞬间袭来,
如同有毒的流沙,将庭烟裹住,
让她无处可逃。
和九年前一模一样啊,她躲在柜子裏,看外面发生的事。
看吧,班烨此时面无表情地坐在四方扶手椅上,不笑不怒,不喜不悲,
大概,他亦将王上当成了知己挚友,自己无法下手,
便让唐林哥哥代劳;
哥哥呢?他一如往常那般温润如玉,唇角含笑,
斯文有礼,偏生眼神含霜,
又冷又毒,手太稳了,
每一次抽打下来,皇叔卫逢身上都皮开肉绽。
渐渐的,
卫逢没了声音,不再挣扎,有出气没进气……
何其相似,何其相似啊。
九年前,卫蛟笑吟吟地将一个黑布包扔给母亲,
说:这是你儿子的头
九年后,琳琅、卫蛟先后被她设计暴毙,紧接着牵连死了无数人;
九年前,王叔卫逢在殿中强.暴、鞭笞母亲;
九年后,哥哥用同样的手段报覆回去,将一个帝王的尊严踩在脚下;
九年前,两位叔叔窃国;
九年后,燕国分裂,各方势力渗入,国家前途未卜……
庭烟失声痛哭,咬住自己的腕子,不知不觉咬出了血,可浑然不觉。
全都记起了。
记得妈妈的样子、惨死的画面;
记得小时候大哥哥来皇宫裏看妈妈,大哥是妈妈和一个胡人生的孩子,他有双微蓝的眸子,瘦高俊朗,恍若仙人,他随母姓,俗家名字叫纪云,挂了黄冠后,师父给他拟了个道号--孤云寄,远鹤无前侣,孤云寄太虚。那时候的御花园开满了山茶花,大哥哥个子长得好高啊,脖子上架着她,同时怀裏抱着太子哥哥,奔跑在花海裏,她吓得紧紧抱住大哥哥的头,生怕掉地上,而母亲,则笑吟吟地倚在廊子尽头的那根朱红柱子上,看着三个儿女……
是啊,渊献和尚说的没错,红豆就是庭烟,庭烟就是红豆,姐妹本就是一个人。
她自小就备受父兄姊妹们的宠爱,活的无忧无虑,太傅公孙宜老先生曾说,小公主过目不忘,是个天分极高、极聪明的孩子。
九年前她亲眼目睹亲人惨死,知道要想活,只有装疯卖傻;所以她听话,一直吃三叔的极乐丹,怕啊,极乐丹能损人智力,她怕忘掉仇恨;
她知道班烨在练《含藏心经》,一种传说中的阴毒功夫,威力巨大,能杀人,亦将人体内毒化掉,所以,九年来她想尽办法去偷窥经书,虽然练了个四不像,可总算没让极乐丹伤了她,也能在赵煜算计她时,宰了这阴毒的畜生。
这世上,真正关心她的屈指可数。
她没有朋友、亲人,童年玩伴只有老槐树下的那窝蚂蚁,所以,没人爱她,她只能自己爱自己,救自己,天真软懦的庭烟,心狠狡诈的红豆,都是她。
这些年,她与班烨同寝而居,他把她当成了个简单天真的孩子,可又提防着她,给她讲可怕的睡前故事,看她如何反应。讲他如何在朝堂布局、如何杀人,他兴冲冲地讲,她傻呵呵地听,记在心裏,所以,瞧,红豆行事手段多像他;
是啊,记得两年前班烨在书房和小唐哥说话,便说起了如何布局分裂燕国。这伙梁国奸人好生厉害,班烨把持朝政,呼风唤雨,胡媚娘生财有道,结交了无数达官贵人,多年来将公子询、卫蛟、琳琅还有曹文瑞这些人的性子摸得透彻。小唐哥两年前就提议,利用卫蛟残忍好色天性,设计他强.暴琳琅,引起公子询与王上反目成仇,进而分裂燕国。
当时她佯装在院子裏捏泥巴,偷偷溜过去听墻根。
班烨否决了这个计划,原因是时机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