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烟呼吸一滞,
今儿上午果然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抬眼一看,
不禁愕然。
眼前这男人她从未见过,衣衫褴褛,如此寒冬,脚上套着双草鞋,穿着件破了十来个洞的道袍,头发乱蓬蓬的,似乎还有跳蚤。
他的脸太臟了,
满是血污,根本瞧不出是何模样,似乎是个乞丐。
“你……”
庭烟扶着墻站起来,
用袖掩鼻,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臟道士古怪地笑了声,
手颤巍巍地捂住肚子:“饿了好多天,闻见了肉味儿,就从狗洞裏钻进来了。小姐可是要追方才跑出去的汉子?他在小巷子那儿躲着呢。”
听见这话,
庭烟心裏一暖,就知道魏叔在逗她玩儿,
才舍不得丢下她呢。
刚准备走,
女孩忽然楞住,
低头看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臟道士。可怜,估摸着这臟道士躲在暗处,想等着院子裏没有主家男人了,偷偷进来摸点吃食吧。
想到此,
庭烟将小包袱解开,拿出五个大肉包子,放到臟道士怀裏:“喏,给你吃。”
说罢这话,庭烟将小包袱紧紧地抱在怀裏,生怕被臟道士抢走,又补了一句:“剩下的我得拿给我家魏叔,他睡了一早上,都没有吃一口哩。”
“多谢。”
只见臟丐狼吞虎咽,含含糊糊地道着谢。
他似乎被噎着了,拳头狠狠地锤着胸,口裏不住地叫着:“水,水。”
庭烟被吓着了,忙不跌跑回屋,用葫芦瓢舀了满满一瓢的凉水,蹲下递给臟丐,学着阿娘从前的的样子,手轻轻地拍着臟丐的背,让他舒服些。
“小姐,你真是个好心人。”
臟道士喝了几口水,似乎是顺过气了,他有些畏缩地低头,偷偷看着女孩羊脂玉般柔嫩的小手,小声道:
“你不嫌我臟么?”
“有点。”庭烟实话实说。
“那我洗洗吧。”
臟道士将道袍袖子浸入葫芦瓢裏,弄湿后,胡乱地擦着脸,等他再次抬头时,完全像变了个人。
眉飞入鬓,面如冠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似乎混着胡人的血统,鼻梁甚高,微蓝的眼睛深邃,气质清贵且疏离,是个极英俊的男人。
“你……”
庭烟楞住,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总觉得这个臟道士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大抵天下间好看的人都有几分相似吧。
“你叫什么?”
“贫道孤云寄。”
“嗯……”
庭烟皱眉细思,忽而拍手笑道:“可是‘远鹤无前侣,孤云寄太虚。狂来轻世界,醉裏得真如。’裏的孤云寄?”
“对。”
臟道士孤云寄笑着点头,清冷的眸子似有些温暖:“小姐学识渊博,小道佩服。”
“不不不。”
庭烟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其实我脑子很笨,先生教的字和书都不懂,看过就忘。也不晓得最近是怎么了,往日裏念过的书,好像忽然都记起了,大概是开窍了。”
说罢这话,庭烟将垂下的头发别在耳后,歪头莞尔一笑:“好啦,我得走了,你不要叫屋主大哥看见,他可凶了,会拿大扫把赶你出去的。”
“是么。”
孤云寄淡然一笑。
似乎是吃饱了,这男人逐渐恢覆了力气,不像方才那般瘫软似泥,他盘腿而坐,凑近女孩,仔细看:“可就是他叫我来的。”
说到这儿,孤云寄食指点向女孩肩膀,阴恻恻地笑:“来找你。”
“什么?”庭烟一楞。
“你是不是告诉老朱,你是班烨大人的小姨。”
孤云寄挑眉一笑,出手如电,迅速点了女孩周身大穴道,让她不得动弹,不得说话。
只见这清俊道士轻轻抚着女孩的侧脸,轻声笑道:“我是个江洋大盗,只要有人出钱,我就能帮他解决麻烦,譬如杀人放火、灭门、逼良为娼……哎,谁让你是班烨的亲戚呢。老朱今上午找鲍三娘买.凶杀人,恰巧贫道云游到此地,便自告奋勇接下这活儿来。老朱给我出了一笔银钱,他说昨晚偷看了两眼你,今儿又被那个大个子好一顿打,心裏窝着火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我把你和大个子做掉。”
庭烟大惊。
她没想到,那屋主竟如此记仇狠毒,得了人钱财不够,还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