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林全转过头来,不自在地笑了笑,往屋裏一瞥,道:“还没起火吧?上家裏吃饭去,你哥他们都做好饭了。”
说着他顿了顿,“叫上林给一道,咱们走吧。”
林予想了想,答了一声好,便转身进屋喊林给了。
三人到林家的时候,一家人正把菜往饭桌上端。见着两人的时候,神情有片刻呆滞。林全在后面使眼色,几人才恢覆如常,招呼着两人落座,只是一时之间多了几分客气恭谨之意。
林予知道,这份客气主要还是针对林给的,想来是几人进城从旁人那打听到了林给的身份,所以即便心裏再有芥蒂,也还是不敢懈怠。
饭桌上气氛有些拘束,几人扒着饭,眼神胶在一起给对方示意,特别是林皓,眼白翻得像是患了眼疾。
林予全当没看见,低着头兀自吃着碗裏的菜,还极其有心思的对比了一番,将吃进嘴裏的与林给做的比,最后得出的结论:不如林给做的好,因此一时竟有些索然无味了。
正好还病着,味淡,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了。
一旁的林给看在眼裏,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也搁了筷子,抬眸看向一桌的人。
林全见他俩落筷,跟着放下碗,忙问:“怎的不吃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林予笑着对他摇摇头。
林全见此,急切地看着林给,要开口不开口的。
林给很是体谅未来老丈人,明知故问道:“可是有何事?”
林全脸色一僵,张着嘴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没说话,主要是这身份一变,一时找不着合适的称呼。
叫林给吧,以前不知道随便怎样叫,没有心理负担。喊尊称,他们这些粗鄙惯了的农人又觉得别扭。
于是一屋子就这样陷入了沈默。林给倒也不着急,身高体阔,往椅背上一靠,烛光倒影下的背影宽硕压迫,让人不忍忽视。
林予在一旁看着,不自在地动了动桌下被林给拉着的手,轻咳两声,打破了安静。
“爹,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她看着林全,淡淡开口。
林全眼裏闪过挣扎,林皓耐不住性子,站起身,开口道:“幺妹,今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也知道娘不该那样对你,她也是一时糊涂,可毕竟是咱娘,你也不忍心看她大过年的被关在大牢裏受罪吧?”
“所以呢?”林予看向他,眼裏没有任何情绪,“放过她,再给她一次卖我或是杀我的机会?”
林皓哑口无言,懊恼地坐回去。
林致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林予问他:“二哥,你也想我放过她?”
说着,她视线一转,依次扫过,“大姐,三姐,你们也这样想的?”
被点的几人,垂着头,都没有看她,林舒更是默不作声地摸着眼角。一顿饭吃成这样,林予也没心情多呆。
草草道了个别,就拉着林给出了林家,留身后桌上的一众人脸色各异。
刚出院门口,林予突然想起那个汤婆子落下了。刚才在屋裏一直被林给握着手,也不冷,就顺手放在了凳子上。
“林给,”她扯了扯身边人,“你等我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没等他回答,林予已经往回跑了。
换做其他东西,她不要也罢,但这个不行,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冷,好不容易找到个救命的东西,她可不想丢。
更何况,林给送的,更不能丢。
急匆匆跑回竈房,正要推门,听到裏面的争吵,突然就停住了。
恰逢此时,屋裏传来林捷恼羞成怒的声音,“那又不是她亲娘,她自然是不想放过,真是大白天见鬼了,她到底是谁啊?”
最后一句话,林捷几乎是喊出来的。
语落就听到裏面响起一阵摔碗的声音,是林全,“别说了!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当了真可怎么办?”
“可她本来就不是咱幺妹?有什么当不当真的?”林捷反驳。
“你!”
林予在外面听着他们争论,仿佛冬日一盆冷水淋下,从头冷到脚。
之前她还抱有侥幸,只要林全他们不拆穿,她就扮演好原主的角色。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久以来,装傻的并不只有她。
林予全身僵硬地站在木门前,此刻她就像尊冰塑,没有思想,没有行动能力,就安静地这样立着。听着裏面的争吵慢慢停息,最后化成几声嘆息和抽泣。
而这个过程仅仅不过片刻,林予却感觉漫长得像是跨越了一个时空。
她从失神中缓过来,木偶般僵硬转身,积雪随着她脚下的动作嘎吱作响,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让屋内屋外的人都楞在了原地。
“幺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