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一片竹林,路过水田的时候,碰到刚从田裏上来的林全,李惠也在,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别说,李惠人虽势利又蛮横,但胜在勤奋还精明,家裏的几块田几块地都被她打理得有条不紊,每年的收成都不错,林家的生活在溪水村可以称得上富足,不然也负担不起林家两个儿子念书的经费。
不过林予倒是有些意外,她发现李惠好似收敛了许多,至少在看到她的时候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瞪着她。
“幺,你那几块地也别全拿来种花了,还是留点种些菜。”
近来林全跑得勤,知晓林予在捣鼓这些花花草草,起先劝过几次,后来见林予嘴上答应不见行动,只得由着她去了,但没事还是会见缝插针唠叨上几句。
毕竟是庄稼人,见不得土地被糟蹋。
林予无视掉李惠的视线,看着林全,道:“嗯,我会留些种菜的。”
林全无奈地点了点头,只以为她又是在搪塞自己,心裏盘算着不如什么时候有空帮她种点好了。
但这次林予是认真的,她的确打算留块地种点其他的。
溪水村的水田多,每户人家都有好几块。但她的是两块地和一块田,每块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她打算一块地专门当花田,另一块一部分种菜,一部分随机种花,至于那块水田,目前还没有想到怎么处理。
但是让她种水稻自然是不可能了,一是不会,二是如今已是水稻返青的季节了,谁这个时候还来撒秧。
所以只能另作他用。
“拿着我的地,一天到晚凈整些没用的破玩意儿,当初就不该给你!”
刚还想李惠收敛了,谁知这会儿听到林全说林予拿地来种花,登时忍不了了。
该是刚从田裏上来,她的裤腿随意蜷在膝盖处,小腿上还贴着浮萍。因为体胖,站在日头下,汗珠跟那掉线的珠子似的可劲儿坠,使得说话都显得没了往常的中气。
晌午日头正盛,晒在人身上是火辣辣的热。
“不好意思。”林予用手挡在额头前,有些不耐烦,“现在已经是我的地了,我爱怎样就怎样,你说不着。”
一听这话,李惠脸上的红一下蔓延至脖颈,气得三下巴都在发着颤。
她指着林予骂道:“你当真以为你分家了我就管不了你了,还敢跟我横,你可记清楚了,我是你娘,你就算有再大的能耐都得听我的。”
“那要是就不听呢?”
“你——你就是不孝!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孝?”林予嗤笑一声,“你可知何为孝?像大姐三姐那样,你说嫁谁就嫁谁,你说要钱就得二话不说掏腰包,这就是你所谓的孝?”
“我看你想要的并不是孝顺的儿女吧,而是能让你跟物件似的任你安排,无条件听从你所有命令的傀儡。”
林予现在除了白眼,当真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翻来覆去就抓着这么一个点说。
不过想想也是,除了血缘这点,李惠也没别的筹码了。
不得不说,李惠是个pua的高手,从小就对原主和那两个姐姐进行这种扭曲的思想传输,以至于在这种男女不平等的纲常伦理时代,她们理所应当地接受,秉持着父母之命胜过天的观念逆来顺受过一辈子。
她严重怀疑李惠应该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把自己承受过的亦或是经历过的,强加在子女身上,借此聊以慰藉。
这明显就是心理有毛病啊。
许是话说到心坎上了,李惠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张着嘴大喘气,面色较之方才越发潮红,翻着眼白脚底发软。
林全眼疾手快扶住她,但李惠那体型可以抵两个他了,可想而知扶着有多吃力,眼看那张干瘦的脸上都青筋暴起。
但还不忘充当调和剂,好声好气地打商量,“幺,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林予倒是想好好说,可也没办法,李惠不给她这个机会。
林全手上拿着农具,因扶着李惠放也不是,拿着又膈应。
林予看他那为难的样子,沈默了片刻,上前接过他手裏的东西。
而后转头看向林给,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地求助道:“可以帮我一下吗?”
方才不知哪句话触了他的逆鳞,以至于这一路都不曾说话,气压低得瘆人,所以她不确定林给是否会答应。
但现在李惠的癥状明显是怒火攻心再加上暴晒中暑了,须得尽快转移到荫凉的地方,可就凭林全和她这小身板肯定是不可能的,只得把希望寄托于林给身上。
林给蹙起眉,目光投向面露痛苦的李惠,又转向手忙脚乱的林全,眼裏的厌恶不加掩饰,看得林全很是尴尬。
几人僵持着,林予也已料到此场景,没过多情绪,把农具换成一只手拿,另一只手架起李惠的胳膊,与林全协力搀着她。
虽然讨厌李惠,但人命关天,但凡有点良知,都不至于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