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赵梅的福,林予得以从一众大娘的唾沫星子中全身而退。
“村裏没别的新鲜事,如今也就你这么一桩值得说的事,不得追着问个明白。“赵梅拉着她,笑道:”大伙都没恶意,你也别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溪水村的人大都淳朴,世代生活在这方寸之地,睦邻友好,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那就好。”赵梅挎着一个篮子,裏面用麻布遮得严实,但从那浑圆的轮廓不难看出装的鸡蛋,应是要拿去镇上卖。
她四处瞧着,目光刚好扫过林予的花篮,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对了,你送我的那些这近几天开得可好看了,我家那口子天天没事就往那儿凑,上回我娘家姊妹来瞧见了,也羡慕得很呢。”
“哎,你哪裏学来那么多奇特的种花法子,以前我见他嫂子也栽过,这玩意可不比地裏的大白菜那样除草浇粪就能窜个,娇贵得很呢,种个几天就死了。”
林予轻笑着随口胡诌道:“瞎琢磨出来的,跟种庄稼是一个道理,种着种着就种出经验来了。”
赵梅侧开身,惊奇地看她一眼,“你说话怎么跟我念书的儿似的,尽爱打官腔。”
“嗯?”林予微微楞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话裏的意思。
这个世界同历史上的有些朝代一样,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官家女子都很少有机会接触史书典籍或是识文断字,更何况平民之女,也难怪赵梅惊讶。
好在赵梅并没註意她方才的神色,兀自说着,“花种在院裏自个瞧就是了,你干嘛还提着这东西去赶集?”
说完又恍然明白,声音突然拔高,“你莫不是真想着拿去卖呀?”
林予不在意地点点头,顺手调整起花的位置来。她今早装篮的时候特意通过颜色搭配,摆了一个螺旋式的造型,刚才被她不小心压着了。
“唉!”赵瞧她倔强的模样,心知自己劝了也没用,便没开口。只是心裏想着让她自个去吃了亏就知道厉害了。
此后两人一路东拉西扯聊着家常,很快就到了镇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予瞧见这宽道阔巷,倒真像是个没有进过城的土包子,东张西望的,只觉得看什么都新鲜。
她还记得以前为了体验江南韵味,特意跟室友相约去江南古镇游玩,只可惜那些古镇为了迎合游客的多样化需求,早已商业化,没了文字裏描写的如诗如画,也没了想象中的杏花烟雨,有的只是你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的喧哗人群。
没想到当初奔波千裏却未曾感受到的诗意和古韵,此刻竟都展现在了她的眼前,恍若梦境一般,让她感觉不太真实。
道上是身着宽袖长袍的行人,路边有吆喝声了转而与旁人交谈的摊贩,以及四周皆是雕栏玉砌的亭臺楼阁,可谓是处处都散发着古香古色的气息。
赵梅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看,只以为是第一回进城被这繁盛景象给惊着了,抿嘴笑了笑,而后拍着她的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没事,第一回进城都是这样,只是这可不比咱们村裏,人多眼杂的,你跟着我,要买什么我带着你去。”
林予紧了紧手中的花篮收回视线,眼裏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不用,赵婶儿,你忙你的要紧事吧,带着我你也麻烦,我自己到处看看就成。”
“你……”赵梅本觉她一个人不妥,但自己又确实有事急得很,犹豫片刻,只好叮嘱道:“那你当心点儿,註意着腰包,别让贼给摸了。”
“好。”林给嘴上应着,但人早已经混入人流裏了。
看她那着急样,赵梅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提着自己的一篮子鸡蛋赶紧去老地方抢位置,不然一会晚了可没地儿吆喝。
这厢林予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人群中,打量着道路两旁的店铺。她发现从城门一直到现在她所处的转角,基本都是客栈,想来是为了方便他乡入城的旅人歇脚。
再往前行几裏便至城中心,也正是最为繁盛的地段,沿途酒馆,布庄,茶楼等建筑鳞次栉比。
经一番观察后,她最后寻了一家女子经常出入的脂粉铺,在其进出口旁的石阶上,学着周围摊贩的样子,将玫瑰放在地上。
周遭吆喝声四起。
“看一看瞧一瞧咯,新鲜的黄瓜,刚从地裏摘的!”
这是右边一位摆菜摊的老伯,瞧着五六十了,叫卖起来倒是中气十足。
“来嘛!公子,这天热,来碗糖水不?解暑得很。”
这左边糖水摊的大哥,是一粗犷糙汉,肩膀上随意挂着一条黢黑的抹布,此时正拦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俊俏公子推销那齁甜的糖水。
他满脸堆笑,咧嘴的时候,门牙上清晰可见有一道豁口,不知道说话透风不。
林予瞧着两人,只见那大哥一脸殷切,而男子一脸不耐,到最后着实耐不住大哥的热情,一屁股坐在了就近的桌前,言语透着不爽的威胁,“倘若这糖水不够甜,你明日就别出现在这了!”
“甜!”大哥嘿嘿嘿地笑,“保证甜到客官你满意。”
“扑哧——”
那公子闻声转过来,瞪了林予一眼。
林予抿唇憋着笑朝他点头致歉,直到人皱着眉转回去,林予才松开紧抿的唇,无声地笑起来,肩膀一晃一晃的。
她也不知两人的互动怎么就戳中了笑点,也许是大哥笑得满脸猥琐的表情,也可能是那白嫩公子哥明有机会拒绝,却被赶鸭子上架随了大哥揽客心愿的憋屈样,反正两人这画面让她想到了一个场景——老鸨挥着手帕引未成年进声色场所,嘴裏喊着:“来嘛,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