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林给你干嘛呢?”林予一手置于额前遮阳,一边朝他招手,“过来帮我一下呗。”
林给扔下手头摧残了一半的花,踩着红壤一深一浅地走过来。
看他眉宇间那无法言语的嫌弃和别扭,想来应是第一回下地,不知该从何下脚。
不容易啊,落魄贵族大少爷被迫下乡体验生活。
林予突然想起很久前看过的一檔节目跟这画面甚是契合——《变形记》。
林给眉头紧拧看着她,“你笑什么?”
林予:“……我笑了么?”
她立马收敛笑意,把锄头塞进他手裏,安排他挖坑。
照最近的观察,她发现在种花方面,林给也就只能做这个了。因为如果让他碰花,不出半刻钟就能目睹一桩杀花惨案,还是场面极度血腥的那种,反正她是怕了。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两人已是默契十足。
林给挖起坑来游刃有余,林予种起花也是得心应手,约莫一个时辰,就将荒废的土地种满了花苗。
日上三竿,烈阳已然高悬头顶,热意渐升,即便是偶然吹来的一缕风都裹挟着燥意。
田间耕作的村民相继收工,唯有几户耐力强的人家还在坚持。
林予这边也差不多种完收工,在溪边树荫下整理农具,得了空闲,这才问起林给:“还生气……”
话说到一半,就撞见了碰巧来给尚在田垄的公婆送饭的赵梅。
“幺妹,你这是种的啥呢?”
林予磕着锄头上的泥,笑答:“就我院裏的那些花,院裏种不下就搬过来了。”
“也就你能折腾了,种这么多干啥呢,又不能吃。”赵梅调笑道:“不过你那院整得倒是挺好看的,最近老是听村裏的小姑娘提起。”
“用处大着呢,不只能吃还能卖钱。”
赵梅仿佛是听了什么天大的下笑话,只觉荒唐,“谁会闲得慌拿钱买这东西,有那钱还不如多买几斤粮食屯着过灾荒年。”
林予在心裏暗道:还真就有闲得慌的。
“幺妹,你别怪婶儿说话难听啊,你这些花种院儿裏看看就行了,田地还是拿来种菜种庄稼的好。”
“好。”林予知她是好意,也没反驳,顺着回答。
“这才对嘛,咱们就靠着这片地活,把庄稼种好来年才能不饿肚皮。”赵梅见她如此,放心地点了点头。
“哎,幺妹,你那院裏的花有多的没,平时倒没觉得,你这么栽起来还怪好看,我也想种点来看,正好篱墻那有块空地,不大不小,又不好种菜。”
这么大的一个推广机会摆在眼前,林予没有拒绝的道理,笑道:“好,你得了空来我院裏挑,多着呢。”
“行,那我先走了啊。”
赵梅的婆婆在对面田头催,赵梅不敢再耽搁,跟林予说了一声就走。
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一旁全程充当背景的林给,本想顺口打个招呼,却被他那煞人的眼神逼得硬生生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像警告又像是不爽,亦或是其他,反正赵梅只觉得发怵,跟被那凶狠的猎豹盯着似的。
她悻悻地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全然不知情的林予欲言又止,最后在林给气势的压迫下,一脸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好了,走吧,回家。”林予去溪边洗手回来望着陈列整齐的花苗,心裏说不出的愉悦。
她拎起篮子,正要走,林给那铜墻似的身板就挡在身前,音色暗沈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嗯?”林予没註意,当即撞了个满怀,揉着撞疼的额角,满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要说……”
“哦。”她想起来了,“你还生气么?下次我温柔点行了吧。”
林给垂头看着她,黑眸幽深,就是不说话。
“别气了呗,都说劳动有利于缓解郁气,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林予退出几步,隔开彼此的距离,跟人站这么近太有压迫感。
林给上前挡着林予,她退一步,他就挡上去。
眼看再退就该栽溪裏餵鱼了,林予索性不退了,无语地看着跟前的人,她发现这人还挺幼稚的。
还反派呢,在她看过的有限的小说裏,就没见哪个反派是这个德行。
难不成失个忆还能让人转性?
林予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她啧了一声,突然好奇地问道:“这几日可有想起点什么?比如名字,朋友或者家人?”
林给闻言脸色一沈,眼神似凌冽的寒光,冷得令人发指。他就这样看着林予,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只可惜除了满怀希冀的神色再无其他。
“想起来了吗?”林予试探地问。
“没有。”
“好吧。”林予有些失望,“回家吧,怪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