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爱心头?畅快,顿觉这雪后的景象,愈发晴好。
临到分别,她舍不得裴怜,一路与?她同车,直到城门外。裴怜可能年纪小些的缘故,倒是不觉得什么,离家不思家,别离亦不伤感。
她仍心心念念着去淮南,若去淮南,途径广陵还来看姐姐。
裴爱摇头?直笑:“我看接下来一个月阿娘允你出门都难!”
“啊?”裴怜吃惊一声,看来她根本就没考虑到这种后果?。
裴爱心底嘆气,眼见已经出了城门,她也该返程了,但执着裴怜的手叮嘱道:“带的那些广陵特产,记得回去分了,除了阿父阿娘,还有两份是妙嘉妙慧的。”
裴怜道:“她俩又不是没来过广陵,送这些做甚么。”人家吃过,不稀罕吶。
裴爱道:“他们吃没吃过是一回事,我们送不送是礼节。”
裴怜嘟嘟嘴。
“好了,就送你到这裏。记得回家照顾好阿父阿娘。”裴爱说罢分别下车,推开?门时忍不住多说一句,“回去别总惹阿娘生气。”
裴怜嘟囔:“说得好似你在家不惹娘气似的。”
裴爱嫣然一笑。
她伫立原地,目送裴怜牛车远去。今日雪后,王峙担心她冷,出来时特意将?自己的一件狐裘给裴爱披上?。
此时静静伫着,加之肤白,从?头?至尾似堆的雪人一般。
之前在车内,烤着盆小炉,不觉冷。这会在外头?久了,人又不动,很?快觉出化雪的刺骨来。
裴爱缩缩肩膀,整个身体躲进狐裘裏,连两手也相互套进袖子,吩咐了车夫一句,就猫着身子打开?了车门。
似一阵风,拉着她快速进入厢内并关上?了车门。
裴爱楞住,眼前车内,竟靠着个郎君,正捂着渗血的胸口,那血都顺着淌到榻上?。伤得这么重?,他却身子不抖,甚至刻意屏轻了呼吸声。
以至于一直不知他藏在车裏。
裴爱待要细看郎君相貌,却觉眼前一黑,应是那郎君打晕了她。
待裴爱再醒来,牛车悠悠碾过雪地,仍在前行,她已经被那郎君挟持住。
裴爱背对郎君,不知是被哪个穴道,动弹不得,再无机会看他的面目。
裴还是第一回
遇到这样的事情,比书裏的故事还要惊心动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裏跳出来,又似鼓,怎么也压不住。
双脚发冷,手心裏也出冷汗。
眼泪更不克制不住,似两道珠子落下。
她第一个念头?是求救自家夫君,试着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应是被身后的郎君点了哑穴。
不能动,不能说,但呼吸仍在,裴爱深吸长呼,想要努力平覆自己的心跳,心裏想着:远水救不了近火,还得靠自己冷静,才能稳住眼下车内这人。
等稳住了,再找机会求救。
裴爱正想着,那郎君凑近,几乎唇贴着她的嘴,要挟道:“让车去玄妙道观。”
裴爱张口,依旧没有声音。
约莫过了数分钟,郎君抱着裴爱,将?她身子搬过来。
她与?他面对面,终于瞧清他的脸,一种很?奇怪的瞬间袭上?心头?,甚至有点恶心——这郎君的眼、鼻、口……哪一个单独拧出来,都是无比精致的。可组合到一张脸上?,却觉得无比的不搭。就好比她看见树是枝干在下,根长在上?头?,好比看见狗身猫头?……这郎君的脸,也不该是世间拥有的产物。
裴爱努力镇定住,发现郎君瞇着眼睛,满脸都溢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