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泪水太多模糊了视线,裴爱竟有须臾茫然,继而心猛一沈,这人让她看样貌,还对她笑,莫不已起杀人灭口的心思?
这一想心头?发颤,泪水仿若广陵雨般更厉害,对面的郎君看在眼裏,笑得愈发灿烂了。
他仍捂着胸口,但很?明显伤口已经包扎了,包扎的布条好眼熟……裴爱眼珠子往下转,果?然,他撕了她一圈的裙角。
这郎君忽然收敛起笑意,瞬间觉得凶了。裴爱心想,这世间不笑时面目凶恶的,原来不止王峙一人。
郎君用轻且低的声音重?覆道:“让车去玄妙道观。”
裴爱张嘴,没声:“我不知道玄妙观在哪?”
郎君读出她的口型,旋即答道:“顺着现在的路走到底,再往右十来分钟即是。”他抿唇,再重?新张开?,语气不容商议:“不要让车回家。”
裴爱仍是张嘴无声:“我没办法说话。”
郎君过来,他身上?血味颇重?,裴爱一阵眩晕,而他则撬开?她的嘴唇,将?一粒药丸丢进裴爱嘴中。
这粒药丸比裴爱的小指甲还小,郎君在她喉咙上?点了两下,药丸就顺着喉咙滑进肚裏。
郎君在她耳边吹气:“这药叫百足之虫。”
裴爱心头?瞬跳,这不是萧老夫人中的毒吗?
她在心裏默念:百足之虫,无色无味,叫人无法察觉,初初中毒,仍如常人一般。数天后便会出现四肢渐僵,面目扭曲,仿若躺尸。却僵而不死,心仍跳,脑子清醒人不迷糊,只是不能表达也不能睁眼看,只能生生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她正在心裏想,这郎君开?口道:“百足之虫,无色无味,叫人无法察觉,初初中毒,仍如常人一般。翌日便会出现四肢渐僵,面目扭曲,仿若躺尸。却僵而不死,心仍跳,脑子清醒人不迷糊,只是不能表达也不能睁眼看,只能生生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一字不差,甚至连语速都追随着她。
裴爱继续默道:百足之虫不致死,中毒者,少能活十年,多则活了五、六十年。活对他们来说,却是加倍的毒性折磨。
郎君道:“百足之虫不致死,中毒者,少能活十年,多则活了五、六十年。活对他们来说,却是加倍的毒性折磨。”
一个声音低沈粗犷,一个是心头?脉脉,他仿若她的读心回声。
裴爱註视着郎君。
郎君亦註视着她,道:“恐怕我现在说,你可能不信。”
裴爱:不不,我信!
郎君继道:“但等到明天,你就会发现,如我所说。”他目不转睛对她,重?笑起来,“除非,你听话,我就给你解药。”
事到如今,裴爱心绪已经平覆,惊恐几乎褪去。
百足之虫只有陈家售卖,还不会卖给普通客人,毒药名气大,却不是人人易得。眼前郎君,十之有七是诓她!
若是诓骗,她吞下的多半是无害的丸药,怕什么。
剩下十之三分,若郎君真?给她服了百足之虫。
一来,有毒药便有解药,倒是喊陈妙慧给她便是。二来,之前查萧老夫人中毒案,陈氏姐妹帮她调查过,家裏最近一年,只把药卖给过一位姓令的郎君。
定是眼前这位了。
他身上?有伤,遭过厮杀,疑点重?重?,似乎前后将?引出一桩大案。
裴爱一旦不怕了,竟生出要帮广陵郡守在治下破案的心思。
去玄妙观在她心裏,已经成了引蛇出洞。
又是不入虎山,焉得虎子。
裴爱脑子裏飞快思索出计划,面上?“露出”惊恐,身子故意抖了抖,不住张嘴:“郎君饶命!郎君救我!我什么都做!”
令郎不知佳人擅诡,得意道:“乖乖叫他们去玄妙观。你若有半分他心,明日便生不如死。”说罢起手,解开?裴爱的哑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