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过年的气息弥漫在忙忙碌碌行人的脚步中,在手拎肩扛物件的人群裏,在一声声问候的话语间,在济济一堂座无虚席年夜晚的壮观场面裏,在熙熙攘攘的庙会人群裏。
这是郁闻安过的最冷清的一个年,只有他一个人窝在没什么装饰的家裏,坐在后面是一片白墻的沙发上。
跟父母简单通过电话问好,没有其他话好说,只花费一两分钟就结束了。
春晚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即使知道不会不好看,还是隐隐的期待会有出彩的部分,之前有多辉煌,人们就会有多怀念。
我们谈论春晚,因为春晚是不论年限,不论爱好,不论代沟全家人可以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但当这个话题减弱了它的可分享性,渐渐地,大家同在一个空间,却不在一个世界,离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春晚也是背景音乐,就算不看,也会习惯性的放着,反正无论哪个臺都是春晚。
郁闻安的家裏没有放置电视机,静的可怕,他打开电脑放着春晚,精神却集中在手机界面上,他看着唐归沫给他发的年夜饭的照片,鱼虾蟹、鸡鸭牛,种类齐全,色泽诱人,在他记忆中的年夜饭也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的要更美味。
他没有回覆她,因为只有一个人吃饭,但好歹是过年,不能有个潦草的结尾,他精心准备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式,第五次炖了海带排骨汤,值得贺喜的是,他这次完全成功了。
距离零点还剩几分钟时,郁闻安正在看书,是的,他无聊到看起了书,秉承着守岁的习俗,他选择了看书这个能让时间悄悄流逝的活动。
响起特定的铃声,郁闻安伸手拿起手机立马点接通,明媚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郁闻安,你听,听到烟花的声音了吗?”
这是唐归沫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奇怪,别人叫什么感觉也不曾有,她的声音喊出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郁闻安走到窗前,夜空中突然闪现出几道耀眼的火花,它们在空中交织成美丽的图案,犹如盛开的花朵。紧接着,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绽放,将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那烟花似流星般划过天际,留下了一道道绚烂的痕迹。
他们处在不同的地点,但处在同一片天空,浏览同一片景色,心心相印。
伴随着最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新的一年沸腾地到来,“新年快乐。”是一句轻柔郑重的祝福,不同于热情洋溢,倒显得格外珍重,直击心灵。
“新年快乐。”没有多余的语气,但唐归沫也从他精细的咬字裏听出了他的真心。鬼迷心窍的,她想要成为第一个祝他快乐的人,想在新年的第一刻听到他的祝福,在这个对于所有人都特殊的时间,她想和他度过。
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没有挂断,等到烟花的绚烂结尾,等到郁闻安关闭其他的电子设备走到床上躺下,等到他听见唐归沫和爷爷奶奶的晚安问候后背景音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要睡了吗?”郁闻安轻声问。
“有些困,但不太想睡。”唐归沫轻声答。
“为什么?”困了就要睡觉了呀。
“那你呢?困了吗?”唐归沫反问。
“困了。”郁闻安往常的睡眠习惯是要更早的,早在一个多小时前他的睡眠时间裏就困了。
“那想睡了吗?”
“不想。”郁闻安摇摇头,饿过了就不是那么要填饱了,熬过了最困的时候也就能撑了。
“那怎么办?”困了不去睡可是很难受的。
“明天需要早起吗?”
唐归沫思索了一下,说了实话:“需要的,明天要早起吃团圆饭。”
“嗯?”不是已经发了团圆饭的照片了吗?
“我们家的习俗是初一早上吃的,那才算是我们家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唐归沫笑了,“某些人已读不回啊。”
“不是不回。”郁闻安在斟酌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那是什么?”唐归沫觉得很有趣,短暂的不想放过他。
郁闻安突然想卖个惨,声音都带了点淡淡的忧伤:“我没有回家。”
电话那头的唐归沫楞了一瞬,很快又接收了这个消息:“那你有好好吃饭吗?”
“有。”做了好几菜当然算有在好好吃饭。
唐归沫点头,转念想到:“我们家每年都有包饺子的习惯,今年做的格外多一些,我寄给你一些好不好?”
见那边没有出声,补充道:“很好吃的,裏面也有我包的哦。”
郁闻安起初是觉得有些麻烦,但唐归沫亲手包的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犹如旋涡不受控制地被卷进去,语言系统也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而说出“好。”
“那把地址告诉我好不好?”
“好。”机械式的打字发给对方,对方以防万一眼疾手快地截图。
“平常不是睡的很早的吗?”唐归沫看了一眼时间问,其实在拨出这个电话的时候她还担心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也没有很早。”睡过更早的时间都有,郁闻安还觉得十一点其实是算晚的,科学建议的参考下这个也确实不算早。
“那你是睡的很晚吗?”他真的很担心唐归沫的健康问题,虽然表面看着活蹦乱跳,精神活跃,但从她的工作强度和睡眠习惯、饮食习惯上来看实在无法让人安心。
“没有的,我也是睡的很规律的。”唐归沫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摆手,从坐在床头的姿势往下滑溜身体百分之九十都钻进了被窝裏,望着天花板虔诚地看着。
郁闻安半信半疑的听了这句话,他听到了刚才的动静,试探地问:“是要睡了吗?”
“你想挂电话吗?”也许是躺下了的缘故,身子贴着床,困意一下汹涌般袭来,使得这句话都带了困倦的气息。
“不想,但你困了,挂了吧。”再不想挂电话也是不忍心压榨她的睡眠的。
“嗯。”这句气息更轻了,听起来像是在黏腻的呢喃。
第二天起床后唐归沫看着通话时长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认知偏差,便也没有深究了。不对劲的地方说起来又很合理,郁闻安本来是想叫她凭着最后一点精力把电话挂了的,他不想主动挂断她的电话,但到底不舍得打扰她,所以他听着那边传来平稳的气息后才心安的挂断平稳入睡。
昨晚入睡的时间比日常要晚,生物钟还是没有推迟的闹醒了他,凭合理的晚睡由头他又睡了过去,主要也是没有多余的事情可做,有些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