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过往

重要的话亲自说出口总比从他人嘴裏传达出来的，要真诚。

郁闻安有想过要不要让郎琪铭去解答唐归沫关于他的一些疑问，但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郎琪铭那家伙多半会夸大事实，甚至会添油加醋。即使很不愿意去提起那段时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必要因为过期的日子去影响现在和未来。

最后唐归沫把那盒药留了下来，郁闻安看见了也没多说，就想着自己做好措施，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给她补补身体，她的体力太差了，撑不了多久就喊累，这条路还很长。

依偎在郁闻安怀裏的唐归沫慵懒地刷着手机，手臂被娴熟的手法按摩着，不时看到一些搞笑视频还会笑出声和分享。

“我有事情想说。”郁闻安突然开口，手没停，目光定在唐归沫身上。

把手机放下，嗖的一下从他怀裏出来变成和他面对面盘着腿坐：“你说吧。”

“我的伤，”他缓缓开口，“是被我爸打的。”

虽然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但当真相摆在你面前时还是会怔楞，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我爸是一名退役军人，因伤被迫退役，但他心中仍有报国的志向，自己实现不了了，就想让我实现他的抱负，所以一直以来他给我定的目标就是考军校、当军人、再一路往上。”

他说起来是那么的平淡，一瞬间让唐归沫忘了这么多年来他所遭受的精神压力。

“我妈是一名老师，对我爸的要求无比讚同，两人一个抓我的体质，一个抓我的学习。我每天的24小时都被精准规划。”郁闻安冷笑一声，拿起纸巾去擦拭唐归沫眼角蓄满即将溢出来的泪水。

“我最开始没有什么想法，比起很多没什么目标，惶惶度日的人来说，我已经很幸运了。”郁闻安想起不自觉笑了一下，“但我后来发现，我并不喜欢。”

“但我无法反抗，做过的唯一不和他们想法一致的，就是我在大学时选了技术类。最开始我们吵的很凶，那也是我和他们第一次吵架，后来我宁死不从，反正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他们也就让步了。”

有些疑问好像在一点点明晰，为什么心很软，面上看起来却那么冷，为什么如此的自律，为什么睡不好觉。

“那你…”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归沫也想知道最大的疑问。读书时她最无法理解的就是严苛要求下的同学，他们总是一副精神压力极大的样子，本该在最美好的年纪却背上了身体无法完全承受的重量。

可以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看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唐归沫早就在相处的丝丝痕迹裏察觉到郁闻安的生活背景，相由心生，何况郁闻安是一个不会隐藏的人，至少在她面前。

“我的老师陈教授被人诬陷，连带着我们也被停职进行调查，当时他们逼的很紧，也给了我时间好好去思考一下这几年我是否过得开心，后来想想我也还年轻，就直接递交申请了。”

郁闻安说的很是简洁，他没有说他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的一番话使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没有说在成为军人的过程中遭受了更为严苛的考验，没有说停职调查时那些人是如何逼迫他，给他压力，造成他的心理情绪失控，更没有说在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中他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挣扎。

抛弃过往的一切，这种决定不容易做，唐归沫扪心自问就做不到，或许在她的过往裏，拥有的比失去的更多。

泪水夺眶而出，有些话就算不说出来，也能从只言片语裏感受到背后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水。

郁闻安倏地想逗一逗她：“怎么还能有呢？”唐归沫睨他一眼：“女孩子是水做的。”“嗯，是。”郁闻安宠溺地看着她笑。

讲出来后真实的感觉跟预想的太不一样，郁闻安以为他会再次掉入当时的情绪黑洞，但他的反应很平静，仿佛这并不是在讲述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可能比起当时的孤立无援，现在身边有了一个会站在他身边的人，让他不再那么无助。

“难受吗？”唐归沫哽咽着问他，“接受调查的时候。”

“比想象中的要难受很多，没有人相信你，所有人都对你评头论足，否认你所有的努力，那时候我才知道，”郁闻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原来我挺脆弱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唐归沫拉起他的手捧在手心，“撑了这么长的时日，辛苦你了。”俯下身用嘴亲亲他的手。

“其实…没那么辛苦，”郁闻安放松下来，“我可能真的挺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