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暖的被窝里闭了一会儿眼睛，杨远感觉到那股倦意渐渐已经离自己而去。实际上她并没有觉得多累，只是昨晚的事情太过于刺激，让她的心灵有些疲惫。就像在落红之后的酣睡，更多的是惊怒交加下的自我保护而导致的昏迷，心理上的冲击远大于生理上的痛苦。
她心想，一个女孩把第一次交给自己所喜欢的人，应该不会像自己这样觉得不安吧。
想到这里，杨远不禁寻思起来，难道自己实际上并不喜欢朱小樱？
虽然考虑这个事情会让她有些羞涩，但这毕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关系到自己一生的幸福——既然接受了女人的身份，就不由得她重新去审视幸福的标准。在她看来，女性的幸福大概至少有一半是需要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吧。
自己应该是喜欢朱小樱的，杨远这样想道。虽然以前觉得他毛病很多，骄娇二气严重，但是自从这莫名其妙的变化后，他们两个人仿佛是在命运的指引下走到了一起，一年来的共同生活让她对朱小樱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变成了男人，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承担起了不少以往根本没有认识到的责任，朱小樱的变化实在是很大，不光是很快就学会了努力工作，那任性懒散的性子也变了不少，甚至同时他还享受着成为男性的福利，在外面交了一个女朋友，在家里以男人的身份自居，对自己的态度也从开始的敬畏变成了爱慕，然后又成了宠溺。正是这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居然就让自己慢慢地接受了他，乃至习惯成自然，终于到了如今这不可自拔的地步。固然这可以归结为日久生情，但也不得不承认朱小樱的温柔让她无法拒绝。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必然会接受，谁叫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杨远忽然想，大概他也是看穿了自己这点，才如此锲而不舍的吧。
自己毕竟不是一个完全的女性，所以才会有这么奇怪的感受，这样也算解释得通。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番后，杨远才小心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下身仍然有些疼痛，但离开温暖的床上后那冷飕飕的感觉让她更加不舒服。她别扭地夹着腿，找到落在地上的内裤和睡裙，刚准备穿上，想了想又停了下来，重新到衣橱里拿了一套干净内衣，小步走到浴室打开热水洗澡。
透过散发着丝丝蒸汽的热水，杨远轻轻抚mo着兀自带有血痕的下体。在这之前，她一直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很微妙的抗拒心理，即便是洗澡的时候，也不会深入探索属于自己的私密地带。但就在昨天，她不仅接受了女人这样一个让她长久以来都耿耿于怀的身份，还将这里向朱小樱完全开放……虽然他对这具身体并不陌生，但作为男人的话，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事情都经历了，自己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她这样想着，开始仔细地擦拭着那点点血迹。虽然她的动作很小心，但不免还是会牵动下身的痛处。好在过了一夜之后，痛感已经不如昨夜那么强烈，饶是如此，也让她不时显露出难受的表情。
这是格外漫长的一次出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远才施施然地在浴室里穿上衣服，吹干头发，打开门回到卧室。
然而她一开门就看见卧室里多了两个人——是的，两个人，除了笑吟吟的朱小樱之外，还有个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的程思怡。他们坐在窗台边上的小沙发上，轻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到杨远出来后，才止住了谈话。
“你……”看到程思怡，杨远的心里仿佛翻了调料瓶一般五味陈杂，她来做什么？她不是有了新的男朋友了吗？为什么选这个时候过来？看了看边上尚未整理的床铺，那一抹猩红这时候显得格外刺眼——难道她是来嘲笑自己的吗？可看到她脸上古怪的神情，不安和担心混杂在一起的样子，杨远又隐隐有些心痛，难道是她那个新男朋友不好吗？又或者……
杨远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否则她又怎么面对朱小樱？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脑中已然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在别人眼里，也就看见她只是微微一愣而已。
“买点心的时候正好碰见思怡，顺便让她来家里做做客，大家好久没碰头了，也好坐下来聊聊。”朱小樱见她呆住的样子，直接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道，“还疼吗？我扶你走。”
原来是你带她来的，真讨厌……杨远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即便她习惯了朱小樱的殷勤和温存，但在程思怡面前还这样亲热，她总会感觉脸上发烧。不过她并没有抗拒，而是很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走到床前坐了下来。
两人的亲昵程思怡看在眼里，但却无话可说。她知道朱小樱并不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杨远也不像是赌气的样子，然而就是因为如此，这幅画面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有什么不舒服的？这还不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劝导杨远的事情吗？可是终于到了事到临头的时候，最为纠结的那个人竟然还是自己。
“不饿吗？先吃饭吧。”她看了看眼神有些躲闪的杨远，叹了口气。眼前的杨远刚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有一股混杂着香味的水汽，飘散在空气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她的头发自然地披在耳畔，不知道是刚洗完澡的关系还是害羞的关系，不事雕琢的脸上有种自然的红润；双唇紧紧抿在一起，衬着那笔挺的小鼻子，勾勒出那幽怨的神态，竟是显得别有风情。
她情绪很正常，看不到什么波动啊……
“嗯。”杨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点点头，便要站起。不过朱小樱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坐着就好，我去把东西热一热，给你拿进来吃。”说完径直走去了客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思怡淡淡一笑，对杨远道：“怎么样？我瞧他对你很好。”
“是挺好的……”杨远点点头，望着她，“你怎么会想起来到这里来？”
“吃饭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听说了，于是来看看你。”程思怡甩了甩头发，微微一笑，“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毕竟是个很重要的时候，虽然我觉得不该打扰你们恩恩爱爱的小日子……”
若有若无的酸意荡漾在空气中，连程思怡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杨远听着也很不是滋味，两人说了这么几句话，但都只是在相互试探，彼此间想要靠近但隔阂似乎又是极深……什么时候她们如此疏远了？更让她不舒服的是——这似乎只是闺蜜间的谈话，她和程思怡之间，从来都不会这样，即使她变成了女孩。
“别说我的事情了。”深吸了一口气，杨远鼓起勇气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你的新男朋友怎么样？”
程思怡挑了挑眉毛，故作惊讶道，“我没想到你知道了……”
“要不是……”杨远很想说，要不是我知道了，也不至于如此——然而她却说不出这句话。顿了顿，她又道，“我听说他是你的同学吧，小樱告诉我的。”
“他现在可是你丈夫，老是小樱小樱的叫，不觉得一点气势都没有吗？”程思怡摇了摇头，“你别管了，我和那个人分手了。”
“怎么分手了？”杨远讶异道，“好像……”
“好像没几天是吧，其实也就一周，我和他不太合适。”程思怡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撒着谎，“反正我会再找个男人的，你不用担心。”说完她自嘲地笑了笑，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欲女一样，没男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听到她又分手的消息，杨远心里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又或者有一丝后悔？总之各种念头一闪而过后，她心里似乎一下子就变得空空的。
“你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就降低标准。”杨远咬着牙道。
“哼，你标准有多高么，我怎么没看出来？”程思怡转过头去，“我来这里不是要谈我的事情，只是想看看你。”
“我挺好的。”杨远低下头，不敢看着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和程思怡谈论这种事情，她脸上的一抹晕红显得十分扎眼。
“做女人挺好的吗？”程思怡笑着道，她没想到自己还笑得出来，或许是在为杨远高兴吧，“我没想到你们进展得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杨远赧然道，“我本来想只是答应和他正式交往吧，没想到他就……”
“我知道。”程思怡叹息，“亏你还曾经是男人呢，怎么会不了解那些小伎俩，结果就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亏你还曾经是男人呢。这句话对杨远杀伤力尤其大，仿佛是在扇她的耳光一样。亏她还曾经是男人呢，居然就这样被另一个男人按在床上婉转承欢？想到这里她本来已经渐渐消退的羞愧之心又再度上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程思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既然说出口了，也就收不回来了。于是她连忙摇了摇头，继续道：“你别难过，反正是……反正是早晚的事情。怎么样，第一次……痛吗？”
微微地点了点头，杨远轻声道：“痛，但是我受得了。”
受得了就好，没觉得承受不住，说明你是心甘情愿的，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程思怡心里满不是滋味，可这时候少不得说些好听的，“以后就好了，也就第一次会难受些……”
“你们说些什么呢？”说话间朱小樱拿着一个大餐盘开门走了进来。他走到杨远身边坐了下来，把餐盘放在自己腿上。餐盘上是一碟碟烧卖、叉烧包、蒸饺这种点心，做得色泽极好，十分精致，而且花式够足，让人很有一种大快朵颐的冲动。
“说什么，女孩子间的谈话你不知道？”程思怡笑了笑，望着他，“无非就是你做的好事。”
朱小樱努了努嘴，他拿起一个烧卖，送到杨远嘴边，竟是要喂她吃东西，杨远白了他一眼，只好一口咬了下去。
“我一直在做好事，却不知道你们谈哪一件？”朱小樱笑道，“老婆，你告诉我？”
“你要死啊。”杨远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这人实在太可恶了，不光把自己给吃了，还要自己说那羞人的话。
“我怎么能死，我死了留下你一个可不放心。”他的手又不安分地搭在了杨远腋下，竟是悄悄地攻击起了她的敏感部位。
他们还是很幸福的。程思怡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心里的怅然渐渐也随之消散。她有个爱人，总比和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自己在一起要强，更不用说这个人是小樱，他对女孩子总会很好的，虽然还不甚成熟。
本来她来到这里，免不得是要和杨远谈谈心，再训斥朱小樱一番的，可看到杨远并没有情绪激动，而他们也很甜蜜的样子，那说教的心情居然就一下子淡了。幸福就好了吧，他们之间的事情，自己再掺和那么多做什么呢？从今天起，自己可就是外人了，说多了反而对他们不好吧。
“我就说我不该来。”程思怡站了起来，笑着准备告辞，“正是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我这是当了电灯泡了，还是早点走吧。”
“别……”杨远伸手要拉她的衣袖，可却没有够到。她怎么能让程思怡这么快就走，否则岂不是会让人觉得自己在嫌她？而且这会被笑话她和朱小樱一刻都分不开吧，她脸皮薄得很，经不住这种调笑。
然而朱小樱却不留她，“还是思怡对我好，要是能娶两个就好了……”
“说什么胡话！”程思怡啐了他一口，也知道这是得意忘形的胡说，“我走了，不用送，你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没问题，我自己的老婆，我不疼还有谁疼？”说完朱小樱还轻轻吻了一下杨远的面颊，惹得她脸上直发烧。
程思怡摇了摇头，又对杨远道：“他要是欺负你，就告诉我。”
“他敢……”杨远很不习惯这种对话，好像程思怡是她的姐姐一样。她狠狠地看了朱小樱一眼，又问道，“你这么急着走干吗，留下来吃午饭吧。”
“我才不要当电灯泡，自己不自在还惹人嫌。”她淡淡一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忧伤，“好啦，我走了，拜拜。”说完，便离开了卧室，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大门。
…………
…………
“思怡和那个男的分手了。”见程思怡离去，杨远心里不舍。她重新躺到了床上，这种姿势更舒服一些，“才没多久呢……”
“我知道。”朱小樱也躺到她身边，继续喂她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她边吃着蒸饺边含糊不清地问。
“我和她一直有联系啊。”朱小樱撇撇嘴，“只不过我看你好像和她斗气，就没告诉你。”
说完，他忽然又问，“怎么了，不会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杨远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后悔跟了我。”朱小樱盯着她的眼睛。
“这……后悔也没用了。”杨远转过头去，脸上又浮现一抹嫣红，“早知道，不答应你就是了。”
“哎呀呀，我可不开心了。”朱小樱知道她只是傲娇，心里不免一乐，但还是佯作生气的样子，把餐盘放到一边，一个翻身骑到了她身上，俯下身道：“什么叫不答应我就是了，难道我很不好吗？”
丝丝热气呼到了她的脸上，杨远觉得心跳一下子又快了起来，“你……你别欺负我啊，思思还没走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