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冰这一句话说的顺口随意,
就跟问今天的天气咋样啊,不带啥情绪,前面宋流星听完就是一哆嗦后背僵住,
身子给挺直了。
但他撇过头来一想,又不是他约的小姑娘,所以当下就没啥大事的说道:“是啊,
一个新进厂的小姑娘,啥事没搞清楚就站我面前约我看电影去,
我凭啥啊,
媳妇儿还在供销社等我,
我要爱看电影不得跟我媳妇儿去啊。”
“哎,
不过媳妇儿啊,
这事你是咋知道的?”
白冰冰冷笑一声,“你别拐我身上来,咱永泉公社我也混了这么久,眼头遍地都是,
你想干啥都提溜清楚了,
别成天的在外招人。”
宋流星原本放下来的身子,
又给挺直了。
倒也是,
公社就一家供销社,
这乡下镇上的社员都去媳妇儿那裏买东西,
一来二去可不就成了上下接线员,
眼头多的使不完了么。
想到自己暗地裏去做的那些事,
不知道媳妇儿是没发现,
还是说早就知道了就等着他自己主动招了。
心底猜不透白冰冰的心思,宋流星开口先是试探,“媳妇儿,
你说我要是干了些你不知道的事,你不会生我气吧?”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白冰冰心就提起来了。
其实她刚那话早几天前就想问问他了,但不是忙着考试嘛,一时就放后脑勺去了,好在今天路上想起来,一定得问问。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宋流星在汽水厂被人小姑娘追求,约看电影的事情还是小姑娘她妈跑来跟她说的。
都是一个公社的,小姑娘她妈经常上供销社买东西,早跟白冰冰熟的不能再熟了,又是好几次在裏面见过宋流星,知道他俩人的相好关系。
那天就跑过来,满脸歉意地拉着她把这事给说了,末了还说她会好好跟小女儿说,教她不要再去写什么情诗给宋流星了,没用且丢脸,破坏人感情!还叫她好好盯着宋流星点,怕是不止她小女儿一个哦,那脸是真招人。
她必然是相信宋流星干不出对不起她的事,但他干不出,人家会以为他能干的出啊,就他过往在公社的轻浮名声,那张脸,那两条长腿,那身板子,那一双桃花眼见天的一抛一挑再笑一笑,不单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是大嫂子也会着了他的道。
白冰冰得好好和他说说,至少有事没事就笑一笑这坏毛病得改改。
可眼下听他的口气,好像还有啥不得了的事情瞒着她。
“除了那小姑娘,还有谁也约你看电影了?”白冰冰这回说出来的话就冷了许多。
“你没告诉人家你有对象了?还是说你故意瞒着就希望别人上赶着来找你?先前那个云蜜也是想和你看电影,后来知道有我这一号人,每次见了我,都抬起鼻子来哼气,眼睛挂眉毛上是觉得我不配你,只能她配?”
“好吧,去年云扬被抓进去了,云家在老巷子裏天天被人指着说闲话,云蜜和她娘带罪我,跑过来供销社连我也骂了两回,年过完学校的假期还没结束,她就上省城躲回学校了。哦,现在她一走,你就又去招旁的人?你厉害啊宋流星。”
媳妇儿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种话,想来是真的气到了。
宋流星心裏哀嚎一声,这误会大了,忙转过头来急道:“都什么事啊,我可是从来没给谁好脸子看,除了你!”
云蜜是个啥东西,先前愿意回她两句那是因为她是大姐的小姑子,后头出了那事儿,他还搭理她?还好他是个从来不对女人动粗的好男人,不然,那云蜜再跑到他面前唧唧歪歪,他早就伸一脚把人踹茅坑去了。
现在媳妇儿不仅拿这个‘啥东西’来质问他,还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旁的人’端出来怀疑他,这叫宋流星急出来满头汗。
“之前厂裏有几个新员工进厂时不时爱跑我工位上来搭话,我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半句话没跟她们说过。至于她们对我啥心思,我哪管的着她们,我哪天不是一下班就飞过来找你?是你一直忙着覆习,看都不多看我两眼。”
“你还委屈上了?”
白冰冰发现这辈子自己不仅是性格为人处事上发生了好大的变化,而且在对着宋流星的时候多出了一个从来都没有过的东西。
占有欲。
刚才说的那些话放在以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那就跟一个倒了十几瓶醋坛子,扶都扶不赢的醋精作女有啥区别。
等她缓了半晌功夫,正要缓回来好好跟宋流星说话时就听见他抱怨的话了。
白冰冰抱在他腰上的手,又环紧了些,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肉,“哼,别委屈了,反正都考完了,我以后多看看你总是了吧。”
宋流星不答应,“可是录取通知书一下来,你不是又得走了?”
白冰冰手指头一停,倒也是哦。
她讪讪笑道,又去安慰人,“我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你好好谋划谋划,或许还能一起来惠城陪我不好吗?宋叔的事情一旦了了,你们考虑要搬回去嘛?”
说到这个事上,两人的情绪都收回来了。
宋流星,“现在还不知道,等我爸回来了我再和他商量看。”
他爸的事情比较覆杂,一来虽然接到消息今年内能出来,但能不能正式的平凡上面的态度还摸不清楚,他爸那人宋流星很了解,回到惠城若是上面的人不让他进实验室,那就跟关牛棚没啥区别。总得慢慢来,摸清楚了再走。
二是宋流星正担心他爸的身体,原来前几年他爸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这痛那痛出现不好了,是他自己怕家人担心,一直瞒着他们,不让知道。幸好后来白冰冰让他多去农场探望,多和他爸呆一起两父子能一起说上话了,这才发现不对劲。
虽说及时托人去看了,吃了有快一年的中药,但落下的病根儿不是说除就能除掉的,年纪大了,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带学生做科研,这些都是宋流星要去担心的。
说来说去,一切只能等他爸出来了再好好商量,不过……
宋流星话一转,“不过,即使他们不回去,我是一定要去找你的,四年啊,我咋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白冰冰听他有自己的主意,还知道主动去找她,她抿着的唇儿往上弯了弯,露出两颗浅浅的小酒窝,“也不要太着急,总之你在公社要乖一点,不可以随便对人笑,知道不?”
宋流星乐了,“知道知道,我只对你笑成了吧?”
两人说了一路,把人送回公社后,白冰冰站路边笑瞇瞇地又送宋流星蹬着自行车离开,这才转身回供销社。
走到半路脚下步子一停,哟,她咋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媳妇儿,你说我要是干了些你不知道的事,你不会生我气吧?‘就这句,宋流星瞒着她干了啥不得了的事!
“哎,小宋啊,你今儿过来了?”
镇子北面的墻外头有一排低矮的旧房子,塌了一片几乎没人住,只有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头守在那儿,生活上就靠公社一些老战友时不时给他点吃的,照顾一下。
本该送完人就回乡下的宋流星出现在这裏,他手上提着一袋子拐去国营饭店的窗口买来的新鲜猪头肉和几样子素菜,递给出来接他的老魏。
“这几天咋样,还没吃吧?”
老魏毛还没长齐的时候就跟着村裏人上战场打鬼子去了,后头退下来一条腿交代在一场战役裏。按理说这样为国为民杀过敌兵做过贡献的老兵是要受国家补助关心的,但他六几年那会儿被人打成反动派拉去批/斗,早几年还下过牛棚,只是比宋流星爸运气好,出来的早。
但人是出来了,家裏唯一的一个老母亲没了,他拖着一条残腿琅珰一个人,连家都没有,于是就守着这片旧房子缩在这裏过活。反正他受过的苦和冤屈不是一次两次,他心境早就废了,就多活一天是一天,且等死吧。
遇上宋流星也是他没想到的,不,应该说是小宋主动找到他,叫他沿街走巷的收点破烂捡捡垃圾带回来,小宋给他粮票饭票,供他吃饱。
拄着拐杖在烂棚子门口坐下,老魏把宋流星带来的热菜腾在盘子裏,“你以后不用惦记我了,我有你给的饭票,会自己去找吃的。”
宋流星站在门口那一堆,堆成小山似的破烂前,眼睛在上面不停看,不停找,没回头,“这些是你半个月裏捡回来的?”
老魏吃了口肉,嚼下去回他,“是啊,我听你的白天都去巷子裏转悠,人不要丢出来的,我就捡走了。”
宋流星蹲下身去,拿起一根棍子去垃圾堆裏扒拉,快半个小时,后面老魏都吃完那些热菜了,他连片像样点儿的瓷块砖头都没看见。
不像前两次,淘到两个不知年份的青瓷罐子,和一把黑漆漆的印章。
老魏穷苦人家出身,不知道裏面的道道,心裏虽然怀疑宋流星为啥屯那么多垃圾废品,但也没去问过。
宋流星不一样,他打小那会儿就在家裏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虽然后来家裏被抄,那些东西砸的砸,抢走的抢走,但他都记在脑子裏没忘过。
去年在黑市看见一卖盐菜的老农随手就扔出来一个铁罐子,他瞅一眼就黏上了挪不开脚,那不显眼的铁罐子和他家早年摆在书房架子上,那个听说有八百年历史的古董罐有几分像。
也就从那天起,他心生了收集这些老旧东西的心思。
那会儿只是爱玩儿,闲着没事干而已。到了今年就不一样,进了汽水厂,外面来的人跟他讲的多,他见识的多,知道有些东西收在身边也许能在以后值个大钱。
从年初开始脑子顿悟偷偷叫人沿街收破烂儿。
他不识货,见着像个样子的就扒拉带回家,如今屋子床底下已经藏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罐子印章小玩意。
宋流星虽然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能干出点啥,但又不能一口保证他真能干成啥,所以就没有把这事往外说,就连白冰冰都瞒着,也是怕说给她听,她觉得自己是在胡搞乱搞,半点不成事。
下午从乡下回来的路上,他差点就要招了,但好在后面扯开聊他爸的事去了,不然……
“老魏,我这就走了,垃圾你就继续收着,算是你为公社的卫生环境做好事,我转天再来看你。”
天晚了,宋流星翻的差不多,起身要走。
老魏继续坐在门口,“好,回去吧,我下回天气好去乡下转悠几趟。”
“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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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月白冰冰一边上班,一边在等待中渡过,白天上班的时候就有专人过来通知,考上了考上了!但大学录取通知书先不发下来,得考生自己过去县裏取。
今年县裏那边凡是出了成绩考上大学的学生,都派人通知到家裏,规定二十六这天去县上拿录取书,还得专门开一个会,类似学校的表彰大会。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这一形式化的东西,还耽误人上班。
这话是白冰冰和宋流星出发前去县裏时,柳眉站供销社门口,撅着嘴巴说的。
白冰冰和宋流星一路上心情愉悦,说说笑笑,等过去看见学校门口拉着的那条横幅上,高考名单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宋流星把车停好了,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就要抱她。
门口不单是一群师生围在那裏,还有不少家长父母,白冰冰差点没被宋流星的举动吓出魂来,脸色腾得黑了下来,才算是阻止住了他。
宋流星,“媳妇儿你真棒。”
白冰冰站在那,伸长胳膊拦他,“你别靠过来,要抱等回去给你抱个够,这学校门口不行。”
“冰冰在这裏呢!高考状元快,快过来,老师喊你!”
没多会儿,白冰冰被一群师生簇拥着带学校礼堂去了,他们县中学的校长也在那等她。等到她临时被老师叫上名字,上去发表讲话时,白冰冰又尴尬了,这社死的场面,没人通知她有演讲啊?
宋流星作为家属人员自然是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他见到自家媳妇儿被推上去,站在扩音话筒后面,尬着脸不知道咋开口,笑的比旁边的人还要大声。
笑到一半见白冰冰看过来,忙又收声,挥着手给她鼓劲儿,“媳妇儿好好讲,你可以!”
这句媳妇儿喊的响亮,好些个人都不去看白冰冰,只管转头看他,其中还混着两张表情十分难看的脸,一个是刚好擦分数线考上的肖扬,另一个就是陪着肖扬一起过来的白清清。
他们这会子倒是挺一致的,心裏都在憋着气,气白冰冰和宋流星招摇过市,实在是太过嚣张扎人眼。
所谓的表彰大会就是主持人开个场请校长先上来说几句话,校长说完县代表过来的同志上去背一篇稿子,背完了校长再上去,接下来是班主任和各科老师,最后是白冰冰这个状元演讲,后面依次是第二名、三名、四名跟着一溜儿的高考录取生。
等到该轮到肖扬了,他坐正身板,抚平身上的衣服,正要站起来上去讲话,前面讲臺上主持人就说了,时间有限,高考大学生代表演讲到此为止。
呵、一排的人都看见肖扬脸红了又黑,活像钻过煤矿洞似的。
“媳妇儿,你这是第一次拿奖吧,来,我给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