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
站在礼堂裏的喜婆和丫鬟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忙去扶起摔在地上的谢瑜。
谢瑜却好似恍了神一般,楞楞望着崔白离开的方向。
她脸上的胭脂蹭到了裙衫上,
又因为重重磕到了地上,浑身上下泛起一阵酸痛感让她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又白了几分。
好好的婚事忽然闹出了这样的事,
礼堂裏的丫鬟婆子们嚷嚷着各自慌作了一团。
谢瑜呆呆地半坐在地上,迟迟没有起来。
刚刚的崔白好似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般,暴躁而又满不在乎地推开她,
甚至都没有顾及谢瑜还怀着身孕这件事。与昨天晚上她想象的应有的婚事举行完全颠倒了起来。
如果不是身上的疼痛,谢瑜都以为这是在做梦。
这样的事,
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屋裏还没有平静下来,礼堂外却忽然又传来一声女子的轻柔嗓音,
低低又带着慌张失神地唤了一句:“公子。”
谢瑜一下抬头望去,却看到堂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瘦弱娇小,着鹅黄色裙衫,手裏还捏着一副没有来得及去吃的糖画,微微垂下头去的女子。
崔白有些僵硬地站在她面前,许久才低声回应了一句什么。
谢瑜没有听清楚是什么,却明白过来刚刚匆忙跑进礼堂裏的下人对崔白说的就是这件事。还有刚刚在马车上崔白问下人的那句话。她忽然一下子全部都明白了过来。
因为过度用力,
她都没有察觉已经把下唇给咬破了。
站在礼堂外还穿着大红喜服的崔白刚想要与春杏解释,
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裏只有无端的烦躁。他抬头往礼堂裏望了一眼,却刚好对上了谢瑜望向他的目光。
带着失落、难过,
还有崔白从没见过的深深的怨气,
和一丝恨意的目光。
此时整个礼堂裏的人也都渐渐明白了过来,
纷纷往他站着的方向看了过来。
崔白没有再回头与春杏对话,
他迈开步子往礼堂裏走了两步,
在即将踏入屋门的门槛处却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现在再和谢瑜说些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如今在一应人面前颜面扫尽的,只有他一个人。想到这些,崔白忍不住紧紧拧眉,谢瑜倘若是个好妻子,那就会在人前给他留几分面子,但她显然没这么做。
他忽然觉得是谢瑜丢尽了他的面子,害他颜面扫尽。
那种暴躁和刚刚从离开谢府就产生的厌恶感一下子涌了出来。
礼堂裏外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崔白握拳,咬了咬牙才丢下了站在他身后的春杏,抬脚迈进了礼堂裏,又几步走到了谢瑜身边,半蹲下身去。
“崔郎……”谢瑜抬起眸来,死死望着他。
“阿瑜,你听我说。”崔白伸出手去,想要握住谢瑜藏在袖子下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那她是谁?”谢瑜打断了他的话,从他手中用力抽出了手,指向低头站着不语的春杏。
“她……”崔白一下子无言。
春杏也听到了礼堂中传出来的讲话声。她微微松开手去,只咬了一口的糖画掉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春杏记得崔白把她从弄春楼裏赎出来的时候,对她说的是“没事”。她一直以为他已经娶过夫人,这两日裏崔白用夫人回娘家去了的理由来搪塞她,春杏也没有产生过怀疑。
倘若一直蒙着,她或许一辈子也不知道他还没娶过正室。
在弄春楼裏的时候,她只卖艺从来没有把别人的风言风语放到心裏,现在却成了她自己觉得的最骯臟令人讨厌的东西。
除了委屈和失望,她又生出了一点后悔。
春杏犹豫了一下,提裙走进了礼堂裏,等走到了谢瑜身边,才微微弯膝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崔白怔了怔,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扶春杏起来。
春杏却倔着不肯起身。
谢瑜盯着春杏,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