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闻言楞了楞,
满屋子的人也都跟着楞了楞。
谢安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卫怀柔。
他偏头多看了那沈家小女儿一眼,慢慢唤了声:“姐姐。”
谁都知道谢府大姑娘早已与崔家退了婚事,哪来的什么夫君,
多半谢安站在卫怀柔身边的缘故。阮氏反应过来,笑着道:“大姑娘和老太太莫怪罪,
珠珠她年纪小,不知事儿。”
阮氏说着抱过了女儿,指着卫怀柔道:“那是珠珠的哥哥,
谢姐姐的弟弟。”
珠珠看了眼卫怀柔,又缩回头去,
软软叫了声:“哥哥。”
阮氏松了口气,才敢抬头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姑娘和卫三郎。谢安弯着眉眼正笑,
卫怀柔安静立在她身后一点的地方,看向被阮氏抱在怀裏的沈家小女儿。
阮氏忽然想起自己女儿说的话。倘若这二人不是姐弟,也能……阮氏蹙了蹙眉,把这个不合伦理的念头压了回去。
这一波平了下来,屋裏的人又重新开始祝贺宫裏传来的好消息,闹哄哄的挤作一堆,各自说笑。
卫怀柔垂眸,
无声拨弄着腕上的菩提串子。
还是早上,
屋裏的人又这样多,他多少有些不耐。若是谢安不在这儿,他不会在再这裏多站半刻。
他看了眼谢安,
嗅到她身上早上刚起来带着晨露的味道。她似乎很能在这种场合下站得住脚。那些在屋裏说笑奉承讨好的人面上装着同为谢府高兴的样子,
私下却不知道是怎样嫉妒谢府,
嫉妒她的。
他静静扫了眼屋内,
目光落到王氏身上。
王氏似乎也在等着什么,
与身周的人没说两句便又走开去,不时看眼坐在席上的老太太。
谢瑜低头站在王氏身边,心思不在屋内,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开了口:“宫裏这会儿一下子赏下来这么多东西,都堆在库房裏倒是沾了暗处的晦气,各家也都惦念着,倒是先分了吧。”
几个姨娘听到,都欢喜地笑了起来,各自盘算着要拿些什么样的东西。
“老大家的姑娘想要什么?”老夫人看了谢瑜,不紧不慢问道。
谢瑜却仍没听到般低头站在屋内。
老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王氏瞧见了,抬手拍了下谢瑜,笑着道:“阿瑜这两日都忙着婚事,夜裏都没睡好,这才没听见母亲的话。眼瞅着离阿瑜大婚也越来越近了,婚房裏也缺些银两绸缎,大姐儿若是心系自己妹妹婚事的,便……”
王氏说着看了眼谢安,又笑着道:“不敢拿些什么,阿瑜这孩子今儿早上还跟我说要体恤大姐姐——”
“二妹妹体恤姐姐,怎么还伸手拿东西呢?”卫怀柔打断了正在讲话的王氏,浅浅笑了笑,慢悠悠道,“二妹妹温软善良,应当把自己的也拿出来给姐姐才是。”
他摘下了那串菩提串子细细捻着,珠子一颗颗地在指尖滑过。
王氏一时间被塞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头去看卫怀柔,他正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的手串。
这是谢府的家事,沈家的人不好说什么,便只站在一边。
谢安抬眸看了眼卫怀柔,她没有真的想说他些什么,只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轻声责备道:“胡闹。”
卫怀柔松开了手中的那串珠子,瞥了眼立在原地的王氏,软声唤谢安:“姐姐。”
“她想拿姐姐的东西。”卫怀柔重新戴上了手串,淡淡道。
他眸子清澈,似乎不藏任何的污垢,无辜望着谢安。
卫怀柔看到谢安慢慢捏紧了握在那只刚刚拍过他的手裏的帕子,垂睫避开了他的目光。
盯了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站在原地的王氏只能对着席上的老太太,道了声:“母亲。”
老夫人刚喝了口丫鬟递过来的茶,回避了王氏:“好了,这样的好日子别给搅和了。大姑娘想要些什么?”
“我想买间京城裏的铺子。”谢安道。
上次元宵她吃了王氏云衣坊的亏,知道一家店面能带来多少好处。能做买卖的铺子可以给她每月带来银两,有能力去做些经济范围外的事情;在危机的时候还能变卖保她衣食无忧,不会像那个梦裏一样,落得那样的下场。
纵使嫁不出去,她也能靠铺子养活自己。
老夫人知道谢安想的是什么,笑着道:“不是什么难事,大姑娘可有看中了的?”
“我想下午出府去看看,能亲眼看着更放心一些。”谢安犹豫了一会儿道。
她的目的就在这裏,若是找人代看,许是会出些什么岔子。
“姑娘家一个人出府去总不安全,找个府裏人一块儿陪着去吧。”老夫人道。
谢安看了一眼屋裏的人。
她并不想让王氏陪她同去,父亲亦有公事要处理,几个姨娘与她也并不十分亲近。
思来想去半日,剩下来的,只有卫怀柔。
但前几日与他的那次谈话,她又有些犹疑。
“怀柔。”她转眸,犹豫着开口。
上午谢安回到屋裏,又细细整理了宫裏赏赐下来的东西。
一部分银两是按着规矩给了祖母,剩下来的也不剩多少,总共也就几十两,她都放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