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谢安那句“进来吧”之后,
卫怀柔就再没听到她其他话。
他敛眸犹豫了片刻,将手伸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那扇小门。
屋内原先那面摆在正中的屏风被挪到了隔间外,
屏风后还有些不老实的水汽漫了出来。
他没想到她在沐浴。
他慢慢捏了捏腕上的那颗菩提珠子,即便是垂下眼帘,
也总还是得看到屏风后的那道身影。
卫怀柔瞇了瞇眼睛。平日裏她总穿着端庄的马面裙看不出,让他忘了不同于那些十六七的豆蔻的羸弱,她已经十九了。如今卸下了那些繁琐的东西,
反倒是看清楚了。
他收回目光,看似还没看到般顺势垂下眼睫,
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能隔着屏风远远看见她,谢安也看得见他进来了,
在原点站了一小会儿。
绣云拿着换洗的衣裳出去了,她没有时间跑出屏风去拿新的衣裳,只能用擦洗身子用的大块的布巾裹在身上。
但外边的光亮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投到屏风上,那紧紧缠着着布巾的身子反而让她觉得更羞耻。
“姐姐。”他隔着屏风忽然唤了她一声。
但听着声音,他却不如她一般尴尬。
“需要我帮姐姐去拿衣裳来吗?”
谢安抬起眼,快速看了站在屏风后的卫怀柔一眼,
又收回目光。
她一向註重礼节,
从来没叫除了身边丫头外的人拿过衣裳,更没有男子会这样做过。况且衣裳还带着裏衣、外衣,纵使他找得到,
未免也会有些微妙。
况且,
她虽然把他当弟弟看待,
却也知道他并非是谢府的血脉。
抛开这些,
只是个外男。
她攥紧了木桶边,
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异样:“就在软塌边上第二个柜子裏。”
“好。”
屏风后一阵脚步声后是一些轻微的翻找的声音。
她知道他在找被绣云压在外裙下面的裏衣,耳根泛上一阵滚烫的热意。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卫怀柔道:“姐姐,我拿来了。”
谢安抬脚从木桶裏跨出来,顾不得足上还全是未擦干的水,从那双屏风前伸过来的匀长的手裏接过一迭衣裳,低声道了声“谢谢”。声音裏还能听出一点低哑来。
谢安看到他拿来的衣裳裏将裏衣放在了最下面,又用软帕垫了起来。
她默不作声地快速解开裹着身子的布巾将衣裳换了,又就着木桶裏已经变得微凉的水擦了擦脸,才转出了屏风。
卫怀柔站在屋门边上,见她出来,低下头轻声解释道:“我不知道姐姐沐浴。”
谢安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便摇头道:“没事了。这次是我不知道你要来,才让绣云准备了热水沐浴。”
“我刚刚看到了姐姐。”他听得出她还是有些尴尬,但更向知道她是怎么想他的,就索性向她坦白,“姐姐不在意吗?”
他这样直接地说出来,倒让谢安怔了怔。
看到是必然的,却想不到他会直接告诉她。耳上本来那点已经褪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她坐到软塌上,用手裏的帕子慢慢绞干发丝裏的水珠,良久才想好了怎样回答他:“府裏你与我最熟。你既然唤我一声‘姐姐’,我便把你当弟弟看待,没有什么在意不在意。”
谢安没有抬头去看卫怀柔的神色,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皱褶等着他的回答。
卫怀柔却换了话题慢慢道:“这药是姐姐在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