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丫鬟下车后，轻唤了一声，而后抬起手。
老张就着冯府门前灯笼上透出的光看去，一只莹白玉手搭上了那墨绿衣衫。随即，手的主人也出现在他眼中。
再次看见那张脸，老张还是没忍住呼吸一滞。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美了，美得不像凡间所有。
他在冯府做事大半辈子，沾了冯大人的光，自认为京中名门贵女见过不少。皇城水土养人，那些个小姐夫人也是个顶个的漂亮。可跟眼前这位大小姐比起来，就好像一个是天宫皎月，一个是地上萤火。
冯家大小姐名叫冯青鸢，为冯大人原配妻子所生。可惜命途多舛，自幼便离家，只身在漠北乡下庭院过了十多年，这冯府于她，陌生得很。
老张见大小姐下车后便站着不动，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冯府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一个下人，也不敢催促，只能安静等待着。
过了好一阵，冯青鸢终于看够了，回头问他：“张叔，这大门紧闭，他们是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吗？”
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听起来还有些微颤，像是不习惯跟人交谈一般，一开口就露了怯。
到底是乡下长大的，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哪裏有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样子？
老张这般想着，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回答道：“大小姐回府是大事，府上谁会不知道呢？”
“那为什么大门紧闭呢？”冯青鸢又问道。
老张眼珠子一转，领赏的机会来了！
老张连忙挂上笑脸回答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前段时间三小姐外出游玩，回来后却身体不适，服药几日不见好，老爷夫人心急如焚，担心是惹上什么臟东西了，就去请宝国寺的慧觉大师来府上相看。那慧觉大师看过三小姐后，说三小姐天性纯良，今年却要遭逢命带凶煞之人……”
冯青鸢一直低着头，乖巧地听着，此刻却缓缓勾起了嘴角，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微垂着，掩住了眸中所有神色。
老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冯青鸢，见她不为所动，便再无所顾忌，接着道：“慧觉大师给了三小姐颂了两个时辰的佛经，并告诉老爷夫人，之后一月，酉时之后冯府大门当紧闭，万万不可打开……”
老张刻意把话断在此处，引着冯青鸢发问，好将这出戏唱完，却见冯青鸢仍是一副拘谨乖巧的样子，并无开口的意思，只得自己将话说了下去。
“大小姐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
冯青鸢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道。
老张被一眨不眨地看着，心中不自觉有些发毛，咽了咽口水，忽的有些迟疑。不过转眼看到冯青鸢头上的木簪，又意识到这是个乡下来的丫头，便接着说：“因为慧觉大师说了，这晦煞之物啊，最喜阴暗，多半都是晚上入门的，所以要关上大门，把它们挡在外面。”
冯青鸢看着夜色中大门上方的“冯府”二字，瞇了瞇眼，意味深长道：“原来如此，多谢张伯告知了。”
声音轻飘飘的，随风便散在了黑夜裏。
想到那笔赏钱，老张眉眼间喜不自胜，完全没註意到冯青鸢袖子微动，无色无味的药粉已经被他吸入了体内。
老张眉开眼笑道：“大小姐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管家已经吩咐，你们二人从侧门进入，他就在那裏恭候你们。”
随即用手指了指冯府旁边的一条小道，示意她们二人往那裏去。
冯青鸢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车夫，柔柔一笑，道：“张叔，天色已晚，还望早些歇息，免得不小心冲撞了，晦、煞、之、物！”
老张没料到她会说这些，一时楞住，反应过来后，二人身影已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