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青鸢被黄氏安排坐在了她的身旁,屋内好几双眼睛落到冯青鸢身上,都看到她目光游移闪躲,两只手紧握得指节发白,还紧张地吞咽口水,一副不胜惶恐之状。
冯云星与两个弟弟目光交接,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嘲讽轻蔑之意。
“乡野村妇就是上不得臺面。”
冯云星对着两个弟弟悄声说道,三人自以为隐蔽地笑作一团。实则屋子就这么点大,大家又离得近,这些动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看得分明。黄氏悠悠然品着茶,周孟两位姨娘装聋作哑,而冯青鸢在被嬉笑过后低着头,作出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可怜模样。
片刻后,黄氏放下茶盏,向着自己三个孩子和蔼说道:“你们大姐离家多年,刚回来对这冯府,对皇城都陌生得很,日后你们可要多多帮衬一下。”
黄氏又说了一堆场面话,三人可有可无点了点头,心中都明白自己娘亲对这个大小姐到底是何种态度,这些话也就过个耳,绝对不会放在心上。
冯云霄此时站起来,对着黄氏道:“娘,孩儿和弟弟还要去听夫子讲课,就先告辞了。”不等黄氏说什么,径直带着冯云蔚走了。
冯云星见此也紧跟着道:“娘,我去看看三妹。”
“哎,这孩子”,黄氏假意埋怨道,“儿大不由娘,都不愿意陪我这个老母亲多呆一会儿。”
“夫人说的哪裏话,您也是风华正茂的大好年纪呢。”周姨娘奉承着开口。
冯氏却道:“若不是嫌我这个老婆子啰嗦,怎么在此处片刻都呆不住?难道这裏有什么臟东西不成?”
又开始了,冯青鸢有些无奈地想,黄氏逮着机会就要咬她一下,从车夫,管家,她的丫鬟到她儿女,现在自己都亲自出马,不痛不痒的,只为恶心人,真是有意思。
周氏装没听见后半句,只答:“这皇城之中谁不知道我们冯家五个小姐少爷个个人中龙凤吶,三位小姐才貌双全又知礼守节,两位少爷聪慧好学,以后定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这福气其他人可是盼都盼不来的。”
周氏温言细语的,句句说到了黄氏心坎上,哄得黄氏明显高兴了不少。
“就你话多。”黄氏佯装生气,眉间却尽是喜色。
周氏又道:“话说妾身方才在路上瞧见管家领着香衣阁的裁缝,夫人可是又要操心赏菊宴的事了?”
“谁说不是呢?我不操心还能有谁来操心?”黄氏接话道,转眼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冯青鸢,“一会儿你也去量个尺寸,顺便挑几样首饰,这麻衣木簪到了皇宫丢的可是整个冯府的脸。”
冯青鸢还未回话,却听周氏有些急切地问道:“大小姐也要去赏菊宴吗?”
黄氏明白她是何意,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进宫,她周姨娘却不能,内心不平衡罢了。黄氏内心嗤笑一声,妾就是妾,再得宠再风光也是个没脑子的。
黄氏不理会她,看向自始至终跟个哑巴似的孟姨娘,道:“孟姨娘,就有劳你带大小姐去量个身吧,我也该去看看月儿了。”说罢不顾周氏突然难看的脸色,带着丫鬟就走了。
黄氏这番做派无疑是当着众人面给了她一巴掌,周氏脸上笑意荡然无存,楞在那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孟姨娘也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大小姐随妾身来吧。”
冯青鸢刚才在屋内也将众人看了个清楚。那几个少爷小姐跟黄氏母子一心,对她不屑一顾,不提也罢;周姨娘谄媚逢迎,热衷于溜须拍马,看人脸色过活;而眼前这个孟姨娘,长相美艷,神情清冷,好像游离于事外,对诸事都漠不关心。
孟氏将冯青鸢带到了裁缝处,别无它话,便自己回住处了。冯青鸢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瞇了瞇眼,这种性子,以黄氏对冯府的掌控欲,怎么会容得下她?一定有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