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禽老人正是先父。”独孤一鹤的脸色变了。霍天青淡淡说道:“胡道人与先父平辈论交。你想必也该知道的。”独孤一鹤脸上阵青阵白,非但不能说话,实在也无话可说。天禽老人辈分之尊一时无人可及,他和胡道人平辈论交,实在已给了胡道人很大的面子。独孤一鹤虽然高傲刚烈,却也不能乱武林的辈份。
霍天青又说:“我的身分现在你想必已知道,但我却还有几句话要问你。”独孤一鹤咬着牙点点头,额上已有汗珠现出。霍天青问:“你为什么要苏少卿改换姓名,冒充学究?你和阎大老板本无来往,为什么要在他死后突然闯来?”独孤一鹤道:“这些事与你无关。”霍天青喝道:“我难道问不得?”“问不得。”霍大青冷冷的说:“莫忘记我还是这裏的总管,这裏的事我若问不得,还有谁能问得?”独孤鹤满头大汗涔涔而落,脚下的方转一块块碎裂。右腿突然踢起,右手已握住了剑柄。
但就在这一瞬间,霍天青掌上的力量突然消失,竟借着他的掌轻飘飘飞了出去。独孤一鹤骤然失去了重心,似将跌倒。突见剑光一闪,接着“叮”的一声,火星四溅,他手裏一柄长剑已盯入地下。再看霍天青的人竟已不见了。
风吹白幔,灵桌上的烛光闪动。突然熄灭。独孤一鹤手扶着剑柄,面对一片黑暗,忽然觉得很疲倦。他毕竟已是个老人。拔起剑,一剑入鞘,他慢慢的走出去.黑暗中竟似有双发亮的眼睛在冷冷的看着他。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动也不动的站在院中裏的白杨树下,一身白衣如雪。独孤一鹤的手又捏上剑柄,厉声喝问:“什么人?”这人不回答,却反问道:“严独鹤?”独孤一鹤的脸突然抽紧。
白衣人已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月光下雪白的衣衫上,一尘不染,脸上也完全没有表情,背后斜背着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独孤一鹤动容道:“西门吹雪?”西门吹雪道:“是的。”独孤一鹤厉声道:“你杀了苏少英?”西门吹雪道:“我杀了他,但他却不该死的,该死的是严独鹤。”独孤一鹤的瞳孔已收缩。西门吹雪依然冷冷的说:“所以你若是严独鹤,我就要杀你。”
独孤一鹤手握着剑柄,只觉得自己的手比剑柄还冷,不但手冷,他的心也是冷的。显赫的声名,崇高的地位,现在他就算肯牺牲一切,也挽不回他刚才失去的力量了。他看着西门吹雪时,心裏却在想着霍天青。他忽然觉得很后悔。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后悔,可能也正是最后一次。他忽然很想见到陆小凤,可是他也知道陆小凤现在是绝不会来的。他只有拔剑。现在他已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突然间,黑暗中又有剑气冲霄。
风更冷,西门吹雪自己的血流出来时,也同样会被吹干。
柔软的草地已被露水湿透,夜已更深了。霍天青慢慢的穿过庭园,远处小楼上的灯光,照着他苍白憔悴的脸。他显得很疲倦.孤独而疲倦。荷塘中的碧水如镜,倒映着满天的星光月光,他背负着双手,停立在九回桥头,有风吹过时,就会有几片树叶落下。
他俯下身,拾起了一片落叶,忽然道:“你来了。”“我来了。”霍天青抬起头来时,就看见陆小凤。陆小凤就像是片落叶一样,从墻外飘了进来,落在荷塘另一边,也正在看着霍天青。他们之间,隔着十丈荷塘,可是他们却觉得彼此间的距离仿佛很近。
陆小凤微笑着说:“你好像在等我”霍天青点头:“我是在等你。”“你知道我会来?”霍天青又点点头:“我知道你非来不可。”陆小凤道:“为什么?”“你走了后,这裏又发生了很多事。”陆小凤问:“很多事?”“你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霍天青道:“你知道独孤已死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