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来,青风观已化一片火海。烈火无情,放这把火的人更无情。这人是谁?
青风观在前山,霍休的小楼就在后山。前山虽已化做一片火海,山后却还是和平而宁静的。门上那“推”字仍在。陆小凤就推开门,三人就那么走了进去,只是封梓在最后打量了一下门的厚度,却皱了眉头。这是陆小凤第二次推开这扇门,说不定也就是最后一次。
山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数也数不尽的珠宝和兵器,竟已全都奇迹般不见。山腹的中间,有个小小的石臺,铺着张陈旧的草席,霍休赤着足,穿着件已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正在盘膝坐在草席上温酒。好香的酒。陆小凤长长吸了一口气,走下石阶微笑道:“这次我来得好像也正是时候。”
霍休也微笑着说:“但这次我已不奇怪了.反正我只要有好酒,你就会找来的。”“但我却反而有点怀疑了。”霍休问:“怀疑什么?”“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用好酒把我勾引来的?”霍休大笑着说:“不管怎么样,好酒总是好酒,你若不怕臟了你的衣服,还是可以坐下来喝一杯。”陆小凤摇了摇头:“我怕。”“你怕?”
陆小凤点头说道:“我怕的倒不是弄臟这身衣服。”“那你怕什么?”陆小凤说:“我怕我会像霍天青一样,喝下这杯酒,就要等着别人来收这局残棋了。”霍休看着他,目光变得像柄出鞘的刀。他没有再说话只慢慢的倒了杯酒,慢慢的喝了下去。陆小凤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句话已足够。他面对着的是个聪明人,对聪明人说话一句就已够。封梓和花满楼就在后面,一个斜倚着墻吊儿郎当。一个依旧公子如玉,风度翩翩。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休突又大笑起来:“看来我还是瞒不过你。”陆小凤道:“我一直认为你也跟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一样,也是受害的人,我一直认为只有霍天青才能在这件事中得到好处。”霍休道:“现在呢?”陆小凤道:“现在我才想通,真正能在这件事中得到好处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了。”陆小凤道:“不错,这个人就是你!”霍休又倒了杯酒。
陆小凤接着说:“大金鹏王一死,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人会向你追讨金鹏王朝的旧债了。”霍休慢慢的点了点头,道:“他本来也不会向我要的,但近年来他已太穷了,他是个很会花钱的人,却从来不知道赚钱的辛苦。”陆小凤想不通:“所以你非杀了他不可?”霍休冷冷道:“这种人本就该死。”
陆小凤语气有些悲凉:“但他死了还不够,因为独孤和阎铁珊还是要来分那笔财富的。”“这笔财富本就是我的,只有我一个人在辛辛苦苦的保护它,让它一天比一天增加,我绝不能让任何人分。”“所以他们也该死?”霍休道:“非死不可。”陆小凤嘆了口气:“其实这笔财富就算三十个人花也花不完的,你已这么大年纪,将来难道还要将它带进棺材裏。”霍休瞪着他,冷冷道:“你若有个老婆,白天反正也不能用她的,但肯不肯让别人来跟你共用?”陆小凤愕然:“这完全是两回事。”霍休道:“不!在我看来,这两回事却完全是一样的,这些财富就像是我的老婆一样,无论我是死是活,都绝不让别人来用它。”
封梓就这么看着两个人说话,手指无意识的轻敲着墻壁,“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唤回了封梓的思绪。花满楼也“看”向了封梓,封梓脚尖轻轻触地示意自己没事,手却沿着那条“裂痕”仔细的摸,一块跟墻壁颜色一样的掩体被封梓掀下。在裏面,封梓摸到了一块皮革。
而此时,陆小凤与霍休也说到了尾声,霍休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裏的东西全都搬走?”陆小凤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霍休又说:“因为我已准备将这地方,留作你们的坟墓。”陆小凤苦笑:“那这坟墓可真不小!”霍休悠然道:“陆小凤能葬在青衣第一楼,也该死而无憾了。”陆小凤嘆道:“上官飞燕至少还说了句实话,青衣第一楼果然就是这裏。”“只可惜别人越是说青衣第一楼就在这裏,你反而越不相信。”
陆小凤问道:“你就是青衣一百零八楼的总瓢把子?”霍休微笑:“总瓢把子这个字的声音实在好听,我喜欢听这四个字。”话锋一转,霍休笑道:“据说你身上总是带着厚厚的一迭银票,而且,出手至少就是五千两。”陆小凤苦笑道:“那五千两银票,现在只怕也已到你腰包了。”霍休说:“你既然不想把钱带进棺材,等你死了之后,我一定会替你把银票拿出来的。”“你连死人的钱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