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一个价值三千元的金条,她到现在还压在枕头底下。她就是知道金子贵重!海若说:你这么说呀,别让她听到。严念初说:她耳朵聋了,听不到的。便过去附在老太太耳边大声说:这是我的朋友,叫海若!老太太也是声音很大,说:唔这闺女长得亲么,银盆大脸,是个福相,哪像你不好好吃饭,瘦得蚂蚱一样!海若和严念初都哈哈笑起来。严念初把手里所提的三个纸袋交给海若,让在这儿等着,她去送老姑。海若从玻璃窗看到楼前,老太太上了那表弟的车,车就开走了,严念初再顺着电梯往上来。在严念初前面也有一男的,一直回过头看严念初,严念初仰着头,不做理会,电梯到头了,那男的突然一个摔,仰八叉倒在地上。
严念初说:你喜欢哪个?海若说:呛?严念初说:你没有看纸袋呀,里边我买了两个包,一个是法国的,一个是意大利的,挑一个了我送你。海若从纸袋里取出两个包来,果然都是名牌,说:都喜欢,但我不要你送我,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给劳务费,你选一个了另一个归我。严念初说:好,那我以后到你茶庄喝茶,我也掏茶钱。当下在两个纸片上分别写了“法”和“意”,揉成蛋儿,在身后手里握了,伸出来,说:听天意的。海若指了一下右手,右手展开,纸蛋儿上是“法”字。便翻出法国包里的发票看,给了严念初钱,钱是有整有零。
严念初不收零钱,海若说:一分都不能少!她还说了个故事,这故事是羿光告诉她的,一个大学的教授七十六岁了,有一次参加一个会议,来时是搭出租车来的,回去是搭便车回去的,都回到家了,记起没有在会议上报销出租车费十五元,就又返身搭出租车去了会上。旁人说你这算的什么账呀,来回三十元去报销那十五元?他说那十五元应该报销呀,花多少钱去报销那是我愿意的。严念初说:这不是个笑话吗?海若说:这不是笑话。把零钱给了严念初,说:咱得找个地方喂喂肚子吧。严念初说:前边小巷里有家清真饭馆,吃碗羊杂汤咋样?海若说:吃羊杂汤的肯定人多,你这身打扮去招摇呀?严念初说:羊杂汤不吃了,那里还有家卖甜坯子的,倒是清静。
两人去了店里,甜坯子就是青裸做的酒酿,冰冻了,确实又甜又凉还有一种酒味。严念初买了两份甜坯子,两份鸡爪和鸡翅,还是去隔壁饭店买了两碗羊杂汤端了来。海若说:凤凰是喝醴泉吃竹果的,看来咱不是凤凰,只喜欢吃些动物下水。严念初说:咱不是凤凰,可这鸡爪鸡翅是跪的飞的,也是“贵妃”呀!海若看着严念初先把羊杂汤唏唏噜哈地吃喝完,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突然说:你是要找个保姆?严念初一下子变了脸色,说:徐栖给你说的?海若说:徐栖离开县城那么久了,她能找到保姆?就是在那里找一个,没经过培训,哪能做得好?!你知道我家以前的保姆好,虽然离开六七年了,但她还在城里,又保持着联系,你可以给我说呀,我联系一下,她能来便好,来不了她还可以推荐个可靠的。严念初说:唉,我是不想害扰你么。
海若说:你还少害扰我啦,这次倒自觉!是给你老娘找的?严念初说:嗯。头抬起来,却看着窗外,窗外街道上,有人在拿着一只气球,气球在空中一跃一跃的,但还是被线牵着,人和气球就经过窗子to严念初突然说:妞妞回来了。海若说:啊妞妞回来了,是妞妞回来了?!严念初说:我把妞妞从她爸那里要回来了。她爸年纪大了,一个男人带不好孩子的。海若说:当初我就主张你要孩子的抚养权,担心你不从小带着,将来母女就容易疏远感情。现在孩子回来了就好。严念初说:她回来了我还是没时间带她,就放在我娘那儿,婆孙俩一老一小的得有个保姆,保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这就心烦意乱,又不愿意把这情绪影响给别人,便把手机都关了。海若说:是关了几天几夜了!可你也不想想,你把眼睛一闭,看不到别人了,别人也看不到你了?
严念初把墨镜卸下来,要说什么,嘴张开了又没说。海若说:做盆子罐子时如果有了裂缝,势必以后就漏水。严念初说:唉,我这婚姻真是失败。海若说:咱这姊妹们谁的婚姻好过?蒜剥了皮都光光洁洁的,咬嚼了只有自己知道又辛又臭么。这些道理谁都懂,真正遇上了谁又都是慌张无措。保姆的事我给你联系,咱就不再说啦,我倒要问问你和应丽后的事,应丽后把情况给我说了,当然她是她的说法,事情到底怎样,我还想听听你说。严念初叽叽哼哼了一会,抬头看着海若,说:海姐不是来买包的,来挑脓包的。海若说:脓不挑出来疮不好么。
严念初说:这就像逃犯逃了那么久,总是惶惶不安,等到被警察抓捕了,也算是解脱了。严念初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摊了手,说:这事我倒一肚子委屈,本来也想给你说哩,又怕你无故生气,没想她先给你说了!我这是一片好意要让她获些利的,她也是前三个月得了那么多利息,还请我吃饭,送了我一套韩国化妆品,天有不测风云,我哪里能料到有后边的变故?海若说:不是应丽后主动给我说的,是她人一下子瘦了,头上白发多了许多也不去染,我问她怎么啦,她才给我说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