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在前边回过头了,看着陆以可和伊娃,陆以可和伊娃就分开来,但海若并没有说什么,还是在接听电话。接听电话着,海若就高了声:向其语,向其语,你不要给我狡辩!接着却在柔和地叮咛这样又叮咛那样,说:记住了没有?你给我重复一遍。陆以可悄声说:向其语怎么啦?伊娃问:向其语是谁,也是你们姊妹伙的?陆以可嗯了一下,却说:我原籍是武汉,一岁时母亲就死了,是父亲把我带大的。高中二年级,青春叛逆期,一心要摆脱父亲,辍学就到社会上做生意,去过北京、上海,也去过深圳、成都,一直漂泊不定。来西京旅游时经历了那件事,才定居下来,生意也顺当,有了自己的公司,后来也结识了海姐。
走到西门里,那里有个大的广场,广场南头的三角地带,大多是些饭馆,门面都小,招牌却非常大,,其中就有一个是虾塘。海若吩咐陆以可:你去给咱定包间点菜,我和伊娃到前边那间艺品店转一下。陆以可说:那个小店铺的,能有啥入眼的东西。海若说:上个月我去转过,有一件台湾来的廊鱼,我给羿老师提说了,他有兴趣,我拍个照片了让他再看看。陆以可撇了撇嘴,说:那你们往快点。海若说:菜点好了给伊娃打电话。伊娃把手机号码告诉了陆以可,蹦蹦跳跳地跟着海若去to进了艺品店,店老板和一个人在说话,给她们点了一下头后,话又继续着。说的好像是关于西京的地理和风的走向:这么大的城市竟然没留出风通道,风不顺畅,雾霾能不弥漫吗?说着说着就不满了市政府:专家们是规划了三条大的风通道,只建成了一条,再建另外两条时,是香港的房地产商人看中了风通道上的地盘,市政府便以发展经济为由,把风通道的规划否定了。妈的,他们在骂:城市发展已经使一代农民妻离子散着,再还要以环境污染为代价吗?!海若到处没找到那件廊鱼,问店老板,回答是昨天卖了,问还有没有,回答那是稀罕物件,只收到一件哪会有第二件?海若十分遗憾。出了店,伊娃说:小店老板倒热衷议论政府的事?海若说:凉粉摊上常有人为联合国的什么决议争得面红耳赤的哩!伊娃说:这个城市的人有趣。海若说:经济不好的城市饭馆多,混得艰难的男人关心政治么。伊娃说:男人?女人就不关心政治?!海若怔了一下,说:在中国啥能没政治?自个一笑,伊娃也笑了。伊娃说:艺品店怎么卖鱼了?海若说:不是吃的,柚木刻的鱼,挂在寺庙走廊里,来香客了,香客一敲笃笃响,殿里的和尚就知道了。伊娃说:那为什么敲木鱼而不是敲鼓呢?海若倒回弩不上来。-接到陆以可的电话了,海若和伊娃进了饭馆,上楼,寻十一号包间。一推门,里边倒有一个男的,大高个,小脑袋,头发油腻,却在后脑勺束了个小辫儿,一身白色的中式宽腿裤和对襟褂,都是土织布,皱皱巴巴的。海若忙把门拉闭了,往前又走。伊娃说:那人啥打扮?海若说:不是画家就是音乐家吧,他们觉得这艺术范儿。伊娃说:脏兮兮的。但身后门却开了,陆以可说:是这儿,是这儿。陆以可旁边就站着那男人。海若说:我以为进错包间了。陆以可说:我刚才在洗手间6这是范伯生先生,市书画研究会的,和羿老师熟,和冯迎也熟,我还是在冯迎家见过一面。正好在店里碰着,就一块儿吃饭吧。范伯生说:不好意思,听说海若女士也来吃饭,我也想结识结识,海若女士果然惊若天人!海若说:这话怕不适合你的嘴吧!范先生笑了笑,一嘴的黑牙,说:是美女,大美女!海若说:我能有陆以可美吗,能有这俄罗斯的伊娃美吗?范先生说:都是美女,你更有骨相美!海若摆了摆手,想起冯迎了,说:你和冯迎熟?冯迎去菲律宾了你知道不?范先生说:那个访问团就是我参与组织的,本来我也去的,老娘突然生病住院才未成行。海若说:访问团还没回来吧?范先生说:没回来呀,他们原计划要多待些日子的。海若说:胡说的,果然是胡说的!范先生说:我,我没有打诳语呀?!海若说:哦哦,不是说你,我想到别的事啦。让范先生入座。安排了伊娃挨着范先生坐,伊娃出去了一下,回来却坐到海若和陆以可中间。
海若说:这虾塘还真是有名了,范先生也来吃呀。范先生说:我也是第一回,羿光老师托我来看看前边艺品店的一件木刻廊鱼的,可人家已出售了,逢到饭口,过来吃饭就碰上了陆以可。海若笑了,说:我也是给羿老师去看看的,算他与廊鱼没缘。范先生说:啥都有个缘分,上月五号,浙江来了个大老板,喜欢收藏,我特意推荐羿老师的书画作品,人家也同意一次买二十张书法,我给羿老师打电话,他竟然去陕北高原釆风了。肉片子送到口边,吧嗒,又掉到地上了。海若说:你倒给他拉生意!范先生说:我每年让他赚个五百万吧。我认识的企业家多,咱市上的书画家我差不多都给拉过。海若说:那书画家回赠你的作品就多了!范先生说:是不少,但我一张都不卖。艺术作品么,越往后越有价值,急着变现,肉价就成萝卜价啦!
海若觉得有些热,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到洗手间去朴妆。伊娃也跟进来。海若说:我们说话你听得懂?伊娃说:每句话都懂,但说的意思不懂。那人夸夸其谈。海若说:风箱越是鼓胀,很快就空洞么。开始补眉,说:一天不画眉,就感觉没长眉毛似的。伊娃说:是不是眉梢扬起来?海若说:我这脸形不宜那么扬,扬起来就像陆以可了!两人在洗手间嘻嘻哈哈,半天不出来。
陆以可说§你认识那么多企业家,也给我介绍几个么。范先生说:陆以可呀,你是做什么生意的?陆以可说:我在机场路上有块广告牌。范先生说:我好多朋友每年广告费大啊!机场路上的位置好,怎么只有一块广告牌?陆以可说:批准个广告牌不容易呀。范先生说:工商局有个付局长是我乡党,我们常在一块儿搓麻将,几时再搓了,我喊你过来,慢慢就熟了,人么,就是个感情动物!陆以可说:好啊好啊,我加你个微信。范先生打开手机,陆以可近去用自己手机照。她的手指又细又长,嫩若葱管,指甲上并没有染色,只是涂了油,倒显得粉红透亮。范先生说:真漂亮!陆以可说:你是说我手吗?范先生说:你能去做手模啊,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手!陆以可说:人常说美人总有一陋,我是丑人还有一美呗。坐回座位,菜就继续上桌。陆以可喊:哎,哎,你两个快岀来,吃饭呀,还补什么妆?
菜是先上了一盘小酥肉,一盘炖豆腐,—盘烧鹅,一盘炒百合,再就是十份大虾,糖醋的,椒盐的,麻辣的,炯、炖、蒸、煮,各是各颜色,各是各味道。只是范先生吃声挺大,伊娃抬头看了下海若,海若无声笑笑,也不便说什么。四个人把虾全吃了,别的菜倒剩下不少。吃毕,范先生却结了账。陆以可说是她请客的,范先生说:算你请客,我来埋单,和三个美女一块儿吃饭我怎能不掏钱?羿老师说得好,热爱妇女,能使男人高尚啊!
岀了店门,风算是停了,但天也暗下来许多。有人在广场上放风筝,一只巨大的纸螟蚣在空中。伊娃兴奋得去撵扯线人,叫道:让我扯扯。扯线人见是老外,让她扯,纸螟蚣竟牵动了她跑,尖声叫:我要飞呀!飞呀!范先生说:瞧这洋妞,我就想起冯迎了,那年我们在渭河滩放风筝,冯迎也是要扯线,喊叫着让我飞,结果风筝把她带到了水里。海若便把伊娃叫过来,四人步行回到陆以可公司的楼to因范先生要去羿老师家,和海若、伊娃同路,就搭了海若的车。陆以可向大家告别,还双手放在半开的车窗玻璃上,对范伯生说:啊谢谢你埋单呀,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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