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破阵
暴起的鬼怪之气平息，周围不知名的村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荧绿的鬼火与崎岖的山岩，四下充斥着飘荡着鬼怪或远或近的叫喊，这裏才是真正的鬼界。
萧行绛细细看去，地上躺倒一片的，果然是方才在阿顺的执念中看见的人，他们双目紧闭，周身围绕着丝丝缕缕的怨念，这些怨念交织腾升，却不知为何难以散开，郁积在上空，乌暗一片。
萧行绛掌心中送出一道灵力，“砰”一声撞在什么东西上，下一刻金光流动，一道大阵在萧行绛脚底赫然展现，而大阵中心，摆放着一口小小的棺材，棺材未钉，裏边躺着的正是名为阿顺的孩子。
萧行绛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头却对上一张崎岖的脸，半张脸被烧伤了，仅剩的独眼瞧着萧行绛，这正是阿顺记忆中的狗剩，方才他已经送走了阿顺，这裏没有执念困住这些人，他们也该醒了。
狗剩静静地看着他，萧行绛与他对视片刻，率先开了口：“是何人将你困于此地？”
狗剩年纪虽小，脸上依旧可看出戒备，上下打量他两遍之后才说：
“我不知道......我没来得及看见，但他和你很像，你们都穿白衣服。”
萧行绛思虑片刻，问：“可是九重天上的仙人？”
狗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他身上挂着一根鸟毛，那个要娶阿姐的仙人，也挂着一根鸟毛！我看见了！他穿的很漂亮，那根鸟毛长长的，他有黑头发，长得也很好看，但是看起来很凶......我不喜欢他。”
“可是他把你们困在这裏？”萧行绛问。
狗剩见他不伤自己，便也慢慢放下戒备，答道：“他把阿顺砍成好几块，我很害怕，就拼命地跑，但是跑回村子之后发现大家都变了......那个仙君来过一次，他告诉我们，只有把一个金色眼睛的人留下来，我们才能出去，我们等了你好久。”
这是个给他的局，萧行绛心中想道，他们都是无辜之人，若非自己认出阿顺是鬼魂，那便只能一遍一遍回到原点。
可这般看来又奇怪，寻常生人遇到鬼打墻会吓个半死，但对于他来说不过几剑开一个阵的事情，有人想杀自己，在万妖界便动手了，如今到了鬼界，却好似仁慈一些，鬼打墻杀不了他，只是为了绊住他的脚步。
他在万妖界重伤了那人，想来是因为除了杀他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目的，一时半会杀他不成，便以此拖住他的脚步。
萧行绛正思虑，却见狗剩站在那副棺木面前，这是个给孩子的棺木，只有半人高，阿顺静静地躺在裏边，断肢处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凈了。
“阿顺去哪儿了？”
他仰头问萧行绛，又说：“我们都在这儿，阿顺是不是也会回来？”
萧行绛註视着他，说：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有多远？”阿顺又问。
“你看不见的地方，他或许成为了一个新的人，也有可能是一株草，或一只飞鸟。”
“他会记得我吗？”
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善意的谎言，萧行绛可以说“他记得你”或者“他会想你”如此的话，但萧行绛只是淡声说：
“不会。”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阿顺的神色显而易见地落寞了，正此时，身后忽地有人悲痛欲绝地叫喊一句：“阿顺！我的儿！”
一道身影扑在棺木边沿，是个女人，正是阿顺的娘，女人面容枯槁，形销骨立，应着悲痛，瞧着更是面如死灰，她趴在棺材边，哭的几乎要死掉。
身后阿顺那矮小结实的爹也走上来，神色哀痛，却没有哭，安抚着悲恸欲绝的妇人，沈沈嘆息。
周围躺倒的人差不多都醒来了，他们或哀于阿顺的死，或尝试着走出这裏，可都被大阵升起的屏障阻挡了，其中几个妄图击碎这大阵，可毫无结果，不是唉声嘆气，便是怒声大骂。
萧行绛环顾一圈，看见大阵边缘崎岖的石上坐着个人，独自垂眸拭泪，她身形单薄，着青罗裙，便是阿顺口中的“阿姐”，也是村中传言将要嫁给仙君的女子。
萧行绛抬步走过去，周围的人都对他忌惮，自觉的让开几步，那女子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抬眸对上一双金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