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香苑
东方天青欲曙,晏破舟倦怠睁眼,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榻上了,昨日湿掉的衣裳已经干了,齐整的挂在一旁,吃了一半的胭脂也被放好了。
“醒了?”
头顶传来萧行绛的声音,晏破舟阖上眸子,往他怀裏拱了拱,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还困。”
“都叫哑了,”萧行绛揉他的耳尖,问:“寻点仙丹给你润润喉?”
晏破舟抽出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闭着眼睛摇头:“你陪我睡会儿。”
萧行绛两指向下一划,屋内遮光的帘落下了,周遭又是一片昏黄的静谧,晏破舟不大一会儿便睡着了,萧行绛有意问他能否感应到龙珠,却见他睡得熟,便没问,此前与红蟒大战受了伤,精神不济,眼下哄着晏破舟,不消半个时辰,也闭上了眼。
如此一日,直至日落西沈,万籁俱静时,晏破舟翻了个身,睁开眼。
那双红瞳亮起一瞬,随即暗淡下去,他瞧着萧行绛,没做声,指尖送出一缕魔息,那是缕令人沈睡的气息,萧行绛呼吸平稳,闭着眼,晏破舟起身他也没什么反应。
皎洁的月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往山下去了。
万物阒然,这时本该熟睡的萧行绛睁眼,指尖环绕着一缕魔息。
金色的龙瞳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抬手画了个小阵,将魔息送进去。
魔息在其中涌动一阵,化为一点荧光,朝屋外飞去。
萧行绛起身,随着荧光而去。
***
山下的小城没有霄禁,彼时方才入夜,长街熙熙攘攘,人群涌流,花市灯如昼,顺着河边走几步,便可见一条挂着红灯笼的画舫,牌匾上挂着“香苑”二字。
乐声飘动,夹杂着舞女歌姬银铃般的笑声,富家公子烂醉在席间,搂着怀裏的美人索吻,嬉笑一片,好不快活。
“小美人儿,给我——亲一口!”一个身着景蓝云纹公子衫的男子扶着面前美人的香肩,求道。
“朱公子轻薄奴家,奴家不愿。”身前女子腰若纨素,掩唇娇笑,斟出一盏酒,在朱公子眼前晃了晃,男人醉糜的眼登时跟着酒杯晃动。
那女子玉白的足踏在男人肩上,将酒盏递到朱公子嘴边,柔柔地说:“奴家餵公子喝呢。”
朱公子痴痴张口,可那女妓手一偏,一盏酒尽数倒在她自己身上,琼浆玉液顺着那光滑白皙的大腿滴落在地,王公子哪裏禁得起这样撩拨,当即虎扑上去,将美人抱在怀裏,胡乱索吻,惹得怀中人娇笑连连,推着他的脸,又欲拒还迎。
“哎呦,公子好心急啊。”她笑着,却听一阵鼓擂声起。
朱公子的动作停下了,这擂鼓声沈而闷,盖过缥缈的乐声,一时间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有些风月常客眼裏流露出饥渴的神色。
却见画舫中央的宽臺上,一臺兽皮大鼓摆在侧旁,击鼓的小厮停了鼓缒,四下安静一瞬。
继而猛然一声弦响,铮然有声,弦音未落,又是一段婉转琴音,如山间流水,就这么一高一低的应和间,高臺上不知是什么机关,陡然张开了一张大红绸子,如同一朵怒张的芍药。
待那红绸落下,高臺上赫然静坐了一位美人,肤白似身姿绰约,一段腰身裹在裙中,勾勒出修长的体态,带着面纱看不见唇瓣,却能从那双眼尾上挑的媚眼裏瞧见一些睥睨之色,又暗含秋波,看得一群人兴奋起来。
“素姬!”
“花魁出来了!”
臺下客官们不由得聚拢,有的放开了手上的小美人,那些女子自然心有不愿,却不敢多言,袅袅娜娜地翻个白眼,退至一边了。
臺上美人端坐不动,好似隔在云端,这时侧旁登上一个簪着花的老鸨,唇角一颗大黑痣,身材倒丰腴,就是面色有些蜡黄了,她摇着扇上臺,手中小扇一指,指向臺上的花魁素姬。
“各位爷,花魁每十五日一见客,常来的不常来的都知道咱们素姬是万裏挑一的大美人儿,也听说过咱们香苑的规矩,价高者得!”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喊着出价了。
“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五十!”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价比一价高,众人欢腾,争相出价,却听众人之后有一男声响起:
“一千两。”toazi
霎时间众人没了声音,纷纷转头看何人出价如此阔气。
却见一男子身着玄色衣衫,乌黑的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束起,似是哪家的小公子。
“呦,这位爷,好大的手笔,不知是哪家的贵人?”
晏破舟正欲开口,头上的发带倏地紧了紧,他神色微变,改了口,说:“少管那么多,一千两,今夜她归我。”
碎语一片,不少男子眼中都流露出嫉妒又愤恨的神色,却也只能怪自家没那么多钱供自个儿招花魁,知道这位不知名姓的公子今夜势在必得。
一千两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老鸨眼珠一转,略略笑道:
“这位客人……近前一些。”
众人不明所以,让出一条道,晏破舟便走过去,站在高臺下抬头望那老鸨。
画舫裏脂粉气浓烈,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酒香,可晏破舟却在这纷杂的味道裏嗅出一缕不寻常气息。
这抹气息淡淡的,却难闻。
“怎么一股骚味儿。”他淡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