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续昼
萧行绛猛然回过神,只是一瞬晃神,风雪已然铺了他一身。
晏破舟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萧行绛抿了抿唇,断剑出鞘。
锋利的剑身划过手掌的瞬间,萧行绛浑身龙血涌向手心,青霄剑像往常一样准备吸食他的血,享受这一顿大餐,可就在血液触碰到剑身的前一瞬,断剑猛然离了手掌。
被断剑引来的血水没来得及平息,淅淅沥沥地涌出掌心,萧行绛在这须臾压掌向下,殷红滚烫的血珠砸落在雪地裏,留下一道红痕。
可下一刻伤口便凝结了,萧行绛还需要更多的血,他本想用龙脊,但龙脊认人,晏破舟不醒,龙脊便无法离体,因此萧行绛只能一剑又一剑地划在手心,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割开那道血口,一点一点将血引出来,洒在雪地上。
体内血水翻涌的感觉很不好,万幸的是疼痛已经麻木了,萧行绛察觉不到痛,只觉每洒出一些血,他的身体就虚弱一分。
青霄剑微微震动,散着微弱的光,是在抗议,它也饿了,需要一些血做为饭食,萧行绛动了动唇,哑声说:
“等等......现在还不到你吃饭的时候。”
血红的圆图在他身侧一点一点成型,以他为中心,像八方延伸出八道血痕,而后在某处有个
血口,连着一条粗重的血沟,血沟的另一端是晏破舟,晏破舟被平置与古树下,古树为他挡了些风雪,他的身下同样是个八方连同的血图。
这既是阵法,又是古老的祭祀仪式。
血图画成的那一刻,原本暗淡无光的悬崖上骤然爆出一簇鲜红的荧光,以萧行绛为中心,红光顺着每一条血脉向外延伸,最后汇至一处,顺着既定的路线涌向晏破舟,晏破舟身下同样血光冲天,与萧行绛不同的是,那些血并不是向四周延伸,而是灌满了他身下的血阵,从四周汇流向他的身体。
这阵法有个名字,叫做“烧灯续昼”,以血渡灵,以命换命,萧行绛就是那盏“灯”,续着晏破舟的“昼。”
怎样都行。
只要晏破舟能活下来,怎样都行。
萧行绛察觉到体内力在流失,却一言不发,这时血阵内的晏破舟似是动了动,萧行绛抬眼望去,可那双素日清明的金瞳变得迷蒙,他在风雪中什么也看不清了。
血阵中的动静只一瞬,又没了声息,萧行绛知道这不够,凭着感觉握住青霄剑,自上而下划开了另一只手臂,骇人的血口淅淅沥沥地淌着血,血阵抵挡住一些风雪,伤口不会再凝结,萧行绛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扔掉断剑,猛然将满是鲜血的手掌按向阵眼。
极寒境内红光大作,崖底的熊妖闻见浓厚的仙人血味,害怕地咆哮着奔逃,雪势随着雪妖的吼叫声陡然增大,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极寒境内到了白昼,可还是天地昏昏,见不到日光。
“舟舟,活下去。”
***
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又像是走了很久的路,可这一些又不过闭眼须臾,睁眼时他听见耳边劈裏啪啦的声音。
是柴火燃烧的声音。
萧行绛察觉到有东西在他身边,猛然翻身坐起,纵使一双金瞳什么也看不见,手中断剑还是瞬间出现,警觉地挡在身前:
“谁?!”
他能察觉到微弱的妖气,想来不是大妖,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爹爹!阿娘!他醒了!”
是个孩子,那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地跑远了,不多时,伴着一个沈重的脚步声回来了。
萧行绛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断剑。
那声音愈来愈近,没有停下的意思,萧行绛手上青筋暴起,断剑即将斩出时听一道男声响起:“见过仙尊大人。”
萧行绛泛白的金瞳裏没什么神色,闻言望向声音的来源,问:“你是何人?”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成年男子,听得仙尊发问,老老实实地回答:“小妖是极寒地裏的白鼠妖,与一家人生活在这裏,三日前出去觅食的时候见仙尊倒在崖顶,我和娘子见您冰凉凉硬邦邦的,担心有性命之忧,就把您带回来了。”
萧行绛听罢心中一紧,急急问:“那你们可看见一条黑蛟?”
那男子略略一顿,迟疑地说:“蛟龙没有看见......不过捡着一个玄色衣裳的年轻人,我等妖力低微,不知他本体是什么。”
“他在哪儿?!”萧行绛疾声问。
那男子见萧行绛着急,也跟着着急,一着急就结巴起来,额角出了汗,结结巴巴地说:“在,在那个,我娘子,看,看着他,他,他还活着,就是,是,没有,醒。”
萧行绛蹙眉,起身下榻,却因看不见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鼠妖见状忙上去扶他,却被一柄断剑抵在喉头。
眼前一片黑暗让萧行绛警觉无比,虽是这只鼠妖救了他,但他还是不能完全放下警惕,声音微沈,说:“带我去。”
鼠妖吞了口口水,慢吞吞地挪动到他身前,说:“仙尊跟我来。”
这应当是个地洞,四通八达的,萧行绛跟着他转了几个弯,绕了许久,正以为这鼠妖心怀不轨时,脚步声忽地停了。
“就是这裏,”鼠妖手中提着一个纸灯笼,恭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