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到总局的时候,天早就黑了。总局附近一片肃静,没有人影。月光下的那栋玻璃大楼,熠熠生辉。
过去的总局大楼,在伊雪默心裏,代表着幸福。
如今的总局大楼,在伊雪默心裏,却成了地狱,象征着死亡的地狱。
她迈着坚决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无间地狱。就好像一步一步迈向死亡一般。
从广场到大楼,前面有几节臺阶。伊雪默才踏上第一节,就有四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从裏面有秩序的快步走了出来,然后分开两边站好。欧华南从后面走了出来。
伊雪默抿唇,抬脚上完臺阶。两个人迎面走,直到对方站在了面前。
“东西带来了吗?”欧华南负手站着,神情轻松。
“晓意呢?”
“放心,她安全的很。你只要把东西交给我,我自然会放了她。”
“我信不过你,我要先见到晓意。”欧华南在伊雪默心裏的信任早就为负。如果她不见到晓意,她不会放心。
欧华南嗤笑,忽然退后两步,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伊雪默。“你要跟我耗着我也不介意。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只不过晓意就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了。”
“卑鄙!”她几乎是从嘴裏挤出来的这两个字。欧华南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伊雪默恨的咬牙切齿,却偏偏不得不屈服。
她慢慢的伸手到背后,宽大的t恤掀起,露出棕色的一角。把别在腰间的手札取出来,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把手申向了欧华南。
“默默,别交给他。”就在欧华南快要拿到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晓意的声音。
伊雪默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收回了手,欧华南也是一脸震惊。伊雪默转过头去,就见到晓意被欧延硕搀着,从远处朝她走过来。她心裏一松,还好晓意没事。
就在她刚放下心的那一刻,她看到欧延硕和晓意脸上的焦急,下一秒,她就被人从背后勒住了脖子,欧华南伸手过来夺她手裏的手札。
伊雪默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反应这么快。就在欧华南的手快要拿到手札的时候,她身后制住她的那个男人被她一枪打晕了,瘫软的倒下,伊雪默也顺势一倒,堪堪躲过欧华南的手。
倒在地上后,她顺势一滚,远离欧华南。欧华南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就冲了过来。伊雪默刚刚摔了一下,现在背上很痛,想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吃力。
还没来得急举起枪,就被冲过来的男人将手裏的枪踢飞了出去。
她看着那支黑色的手枪,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远处。
如果那个时候,不是欧延硕赶来,替她挡住了男人的攻击,伊雪默大概已经再一次倒地不起了。
欧延硕一个人对三个人,根本无暇顾及伊雪默。等到他把那三个人放倒的时候,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狼狈不堪了。他转身,走向还坐在地上的伊雪默,伸手扶起她来。
“没事吧!”他的语气,又恢覆了过去的温柔,不在对她冷淡。
伊雪默眼眶瞬间湿润,望着他摇头。
欧延硕扶着她下臺阶,刚踏上最后一节,晓意在远处大喊小心。欧延硕将身一转,挡在伊雪默前面,替她接住了那一脚。可力量太大,他根本稳不住,身子直往后倒,伊雪默又在他身后,也被他压在倒下去。
落地前,欧延硕抱着伊雪默一个翻转,把原本应在下面的伊雪默甩到了上面,自己垫在底下,接住她的身子。
“快走....”欧延硕显然受了伤,说话有些用力。
伊雪默看到前方的那支黑色手枪,想也没想就从他身上下来,扑过去抓起手枪,一个转身,对着刚刚踢他们下来的男人就是一枪。
看到男人倒下,她才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扶他。远处的晓意也跑了过来,欧延硕看着伊雪默,脸上满是担心和焦急。“你快走....”他把一直抓在手裏的那本手札递还给她。“带上这个,快点走....”
“不....要走一起走...”她声音哽咽道。
欧延硕急了。“伊雪默,我要你走你听到没。你不知道我早就不要你了吗?你还赖着我做什么,我是觉得对不起你,觉得我爸亏欠了你,才来救你的,你真以为我会跟你一起走吗?”他抓着伊雪默的手,用力一甩,伊雪默踉跄的退了好几步。“赶紧走....”
那个时候,伊雪默脸上的痛苦,欧延硕一直记得。
她站在那裏,犹豫着前进还是后退,是晓意扯了扯她的手,提醒她离开。她满脸纠结的看了欧延硕一眼,才转身和晓意一起,擦过他那辆银灰色跑车离开。
背着欧延硕跑走的伊雪默,永远看不到,欧延硕一个人,为她挡住了多少阻拦,多少伤害。
永远看不到,欧延硕最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时,眼裏的疼惜与后悔。
欧华南已经被利益蒙蔽了理智,招了一波又一波的杀手,追赶伊雪默,想要杀了她,拿回那本手札。
然而那些伤害,全数落在了欧延硕身上,欧华南也没有理会,只是愤怒的望着伊雪默渐渐远去的身影。
以寡敌众,欧延硕根本撑不了多久,最后那一战,他拖着自己的受了伤的身体,打开车门,毫不顾忌的一脚踩死了油门。在总局大楼的广场前,画出了一道银色弧线。毫不犹豫的撞上了那辆要去追赶伊雪默的车。
‘嘭’的一声巨响,伊雪默瞬间停住脚步,楞楞的转身。
那一夜,漫天的星光,也不及那场爆炸的火花来的灿烂。熊熊烈火,把总局那栋玻璃大楼照的通亮。整栋楼,像是从火海裏拔地而起一般。
伊雪默那张绝望的脸上,一双眼眸裏,映着火光。像燃烧在眼裏的两团火焰,再多的眼泪也浇不灭。
那个男人,同他最爱的那辆车,被困在火海裏。
她再也见不到他的笑容,还有他映着自己影子的双眼。
她双腿一软,生生跪下。膝盖磕在地上,脆生生的响。
越来越多的人从总局大楼裏涌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场大火吸引。
她远远看见,那个害的她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却仍旧不肯放过她,那个害的她最爱的男人葬身火海的人,就站在火海对岸。
她豁然举起手裏的枪,瞄准对岸。
“雪默,别冲动,快跟我走。”晓意徒手握住枪口,试图劝她。
“晓意,我好恨....好恨....”
“我知道。可你现在什么也不能做。那是他儿子,他不会不管的。可你,若是被他发现,就註定是死....”
晓意的话,让她从悲愤中找到了理智,手再次放下。“可他怎么办,怎么办....”
“如你不想让他失望,就跟我走,他的生死,你留不留下都不能改变。欧华南再丧心病狂,欧延硕也是他儿子,虎毒不食子,他不会放任他不管的。”晓意看到了伊雪默眼裏的动摇,连忙拉着她离开,怕她迟早后悔,怕她忍不住想随着欧延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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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雪默再一次有意识,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在了一间陌生的房间。
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裏,一场大火吞噬了她最爱的那个男人,梦裏,她失去了最亲的亲人,梦裏,她变的一无所有。
她楞楞的坐起来,眼前忽然晃过一抹白色,她低头一看,是晓意跳到了床上,蹲在她腿上看着她。
林怀也连忙走到床边。“雪默,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没?”
伊雪默有些僵硬的转头去看他。“林叔....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裏有一场大火,延硕好像,被困在了火裏。”
林怀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悲痛。伊雪默看着他的脸,眼泪夺眶而出。“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林怀为难的垂首。
“他....他怎么样了?”伊雪默有些害怕的问出口,她怕听到的答案会让她彻底心死。
当爆炸的火花盈满她的双眼时,她忽然懂了欧延硕的用心。
他说他不要她了,可他却从未说过,他不爱她了。
那一刻的伊雪默,好像听到了欧延硕最后对她说的话。他要她离开,因为他爱她,所以他.....不要她了。
“林叔...他到底....怎么样了?”
林怀抬头看向她。“我去查过了,他没死,但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什...什么意思?”
“身上三成烧伤,多处骨折,胸前断了的一根肋骨,插进了肺部。最严重的是头部严重受创,医生宣布脑死亡,醒来的几率....几乎没有....”林怀说完后,不敢去看伊雪默的脸。他知道,此时的伊雪默,脸上一定比死还难看。
伊雪默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却忽然在床上翻找着什么。
林怀疑惑的看着她。“雪默你找什么?”
一直蹲在她腿上的晓意,被她一不小心掀下了床去,又跳起来,蹲在一角望着她‘喵喵喵....’直叫。
“你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
“我爸的那本手札呢?手札呢?”她见床上没有,便要下床去找。林怀摁住了她。“你坐着别动。”
林怀转身,连忙去取了手札过来给她。伊雪默拿到那本手札的时候,面上神色严肃,却不是绝望。林怀反而有些看不懂她了。“雪默?”
伊雪默抬头,认真的看着林怀道。“林叔,我要救他。”
“救?你要怎么救。”
“当初我爸怎么救我妈的,我就怎么救他。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能弃他不顾。”
“雪默,你知道这过程有多艰难吗?因为这个实验,你爸你妈怎么死的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国家已经对这个实验高度关註了,你认为你能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取到七份记忆吗?”林怀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
“不管过程多艰难,我一定要去做。”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林怀终究还是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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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潜进总局,伊雪默不再是孤身奋战。有了林怀的协助,加上她对总局大楼的了解。要从保险室偷出‘络海盘’就容易的多了。
拿到了东西后,伊雪默对林怀说。“林叔,送我去任意一个时空吧。只要还留在这座城市,我就会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雪默你要想清楚,时光通道会把你送去哪一年,我不清楚。但是,在那个时空的伊雪默出生之前,你一定要回来。而这段时间是多久,我并不知道。”
“我了解。”
离开之前,伊雪默去医院看了欧延硕。
欧华南为了保全自己,把欧延硕受伤的事瞒了下来,至于那晚总局前的事故,他也只对外宣传是交通意外。
被藏起来的欧延硕,孤零零的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
身上到处都插着仪器,手臂上被烧伤的地方还缠着绷带。一张脸,苍白的快和床单化为一体。
伊雪默站在门外看着他流泪。
踏进通道前,她回首最后望了一眼这浮华的城市。然后带着一个信念,毅然决然的转身,去到一个未知的时空。寻找那些能救他的记忆。
--------------------《雪中沙》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把这篇写完了,差点没挂在电脑前啊!!!
欧延硕
番外
欧延硕第一次见到伊雪默的时候,她穿着好看的粉色公主裙,扎着两条小辫子,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笑容甜甜的。让人忍不住,就想保护她。那个时候,欧延硕四岁,伊雪默三岁。
从那以后,伊雪默总爱跟着他,喊他硕硕。
那个时候的欧延硕和伊雪默,都有父亲疼,母亲爱。
两个小孩子,无忧无虑的一起成长。
欧延硕五岁那一年,他母亲忽然病故。过去开朗的欧延硕,却一下子变的沈稳了,没多久,曾经属于他的家裏,多了一个人。属于他母亲的房间,也住进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很多人都开始忽略这个家曾经的那个孩子。因为没多久,这个家裏,便添了新的成员。
而欧延硕,变成了这个家裏,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当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时候,只有伊雪默,还一如既往的跟着他,喊他硕硕。
那个时候,欧延硕可以为了全世界变得叛逆,却只会为一个人,变得温柔。
因为那个人,欧延硕终究成了日后那个欧延硕。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欧延硕学会了如何去疼她宠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能义无反顾的站在她身边。
因为只要有这一个人,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伊雪默长到十二岁,都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皱过眉头。
直到那一场事故,让她的母亲成了植物人。欧延硕才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伤心难过。
失去亲人这件事,欧延硕比谁都要能体会。他清楚的知道,从一个被捧在手心的孩子,变成一个被人遗忘的孩子,有多么难受。
他担心有一天,伊雪默也会和他一样。在自己的家裏,变成了多余。所以他日日陪着她,就是不想让伊雪默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伊雪默还是比他幸运一些的,最起码,她的妈妈还住在她们的家裏。那个家,还是她的家,没有被别人占领。
后来的后来,他们渐渐长大。彼此之间的感情,也一天一天的深厚,很自然的,就相爱了。
就好像,他们生下来,就註定是要相爱一样。
在这个色彩斑斓,五光十色的世界裏。伊雪默那双清澈明媚的双眼,始终是欧延硕沈淀一切繁杂的圣地。
他要的,就是她一世安稳。
他许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很久之后,欧延硕都在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上那架飞机,没有离开她身边。她应该不会那么悲伤,最起码,她不必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
最起码,他能在她需要他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就因为他上了那架飞机,在那天下午飞去了法国。他才会落入欧华南给他设的圈套。
他当初真的以为,只要解决了工程上的事,就能很快飞回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