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情看到简叶的时候,本来没打算下车。她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却看到咖啡店裏另外的一个人。
她远远看到伊雪默叫人端了杯咖啡过去给简叶。她始终没有弄清伊雪默的企图,所以心裏放心不下简叶。直接把车丢下,就朝那边咖啡店跑了过去。
杜情才刚刚赶到咖啡店,简叶就从裏面冲了出来,她连忙闪身躲进暗处。
杜情永远也不会想到,这次突然的相遇,会让她撞见那样一幕。
她亲眼见到伊雪默取走了简叶的记忆,亲眼见到简叶醒过来后,眼神裏少了那层阴霾。
她站在黑暗裏,看着简叶从店裏出来,看着她走出太平街。她望着已经看不清人影的黑暗,心裏暗暗有了决定。
调查伊雪默的事,没有花多少时间。而做好所有决定,安排好所有计划,却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直到严风从美国回来。
接到严风回来的电话时,杜情正在她自己原先的那间公寓。桌上的两个棕色檔案袋,一左一右的放着。杜情从桌前起身,拿起了左边的那个檔案袋走出家门。
两年后,再一次上到九楼。安全屋门口的地毯已经积了很多灰尘,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从地毯底下摸出钥匙,开了门,把地毯拖进玄关。
屋裏的摆设一点也没有变,只是两年没有人来过的房间裏,到处都是灰尘,空气裏满是尘埃的味道。
可过了两年,再一次踏进这裏。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多年前的心情。
她把手上的那个棕色檔案袋,放在布满灰尘的长形餐桌上,一同放下的,还有一只黑色的老式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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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的时候,严风正在书房见那些主事。杜情没上楼,直接在楼下等着。
他们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下楼的时候,严风走在最前面,杜情从沙发裏站起来,看着他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边。心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他明明是朝着自己走过来,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刚刚干什么去了。”跟着他身后下来的那些人,都朝他颔首道别。可严风眼裏,却始终只看着她。
“去看天天了。”她面色如常,冷静的一点也看不出异样。
严风看着她的眼睛,沈默了一会儿,才错开目光,转身坐在沙发裏。伸手拉了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严风牵着她一只手,语气平淡,却满是关心的问。
杜情摇了摇头,说没事。
做卧底这九年来,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很久以前,每次她累了倦了的时候,陆江帆都会提醒她,他的肩膀可以依靠。后来陆江帆累了倦了,离开了,便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靠。
可现在,她想靠着身边的男人。
她慢慢的,把自己的头,往他肩头靠过去。慢慢的,放松自己,把重量都集中在他身上。
她忽然发现,原来,累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依靠,是一件这么满足的事。
严风侧头看了看她,松开牵着她的那只手,绕过她的肩膀,伸手揽着她,让她能靠的舒服些。“怎么了?”
她闭上眼睛,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很是疲惫的开口。“没事!就是累了,累的,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事也不想做。”
严风看着她一脸疲倦的样子,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眉头皱了皱,好像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身子一下失重,杜情惊的顿时睁开了眼睛。视线一下就对上了他的。
严风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挪开了。“累了就好好休息。”
杜情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裏曾经那座神圣的大山,险些就要崩塌了。她连忙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
那天晚上,是杜情记忆裏的最后一个幸福的夜晚。虽然她心裏矛盾重重,纠结又仿徨,却依然掩盖不了她幸福的事实。
在那个怀抱裏,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哭或笑。可以安心的睡着,不用去担心,醒来的时候,又身在什么样的刀山火海。
可这,却是她给自己的,最后的幸福。
原本没有打算这么早去见伊雪默的。可严风对她的好,让她不得不去重新做选择。
她知道,时间拖的越久,和严风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只会越心软,到最后就越是下不了手。
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在严风和正义之间,她已经做了选择。如今要回头已是不可能,所以,她只能.....提前忘了他。
去见伊雪默的那个下午,她带着早就准备好的那个檔案袋。裏面装着的,是她为自己做的打算。是她为了忘记严风后的自己,做的打算。
忘记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到底有多痛。看到那些攀沿在手臂上的光线的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忘记一个人,就像挖空了一颗心。
那些装在心裏,满满的记忆,被千丝万缕的细线绑着,被人拽着另一头。而自己,却只能看着他们,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无能为力。
这便是,伊雪默能看到的,杜情所有的故事。
是杜情给她的记忆裏,所有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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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伊雪默所不知道的。杜情从太平街出来以后,就直接回了自己原先的公寓。
杜情回到家,坐在客厅的沙发裏,却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手上还拿着从‘遗忘’出来时,伊雪默给她的檔案袋。
她拆开檔案袋,拿出裏面的东西。
裏面,是她写给自己的一封信。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连同信件一起的,还有一样东西。
看完她写给自己的信后,杜情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似乎,当严风从生命中消失的时候,跟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些,杜情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情绪。如今的杜情,又成了那个,不论发生什么事,都面无表情保持冷静的她。
哪怕,她看到了她写给自己的那封信,哪怕,信的自己告诉了她,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哪怕,信裏的她,给自己选择了一个,她从来不曾想过的未来。
记忆裏没有严风以后,再一次去到半山别墅。杜情心裏,除了冷静,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再也没有一种,回家后的安心。
严风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没进来。“站在那儿干嘛?”
如今的严风,对杜情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
杜情没接话,严风皱了皱眉,转头过来看着她。“怎么了?”她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裏不同,严风又说不上来。
“没事。”她没去看他,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楼下的严风,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神色不明。
其实,杜情的卧底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能定严风罪的那些证据,她已经放在了安全屋。如今,唯一还缺的一步,就是逮捕他。
可严家别墅,守备森严,警方根本不可能从这裏逮捕他。
严风出行的时候,身边也是跟着不少人。
如今,杜情只能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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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那一战,并没有杜情想象中要等的那么久。
就在她忘了严风后的第二个星期,ys与接替陈浩的东南亚军火商有交易。因为这单交易数目大,所以严风亲自上阵。
这大概,也是能抓他的,唯一机会。
在杜情的要求下,严风才勉强同意她同行。
交易地点在海上。
两边的轮船在海上相遇,交钱交货进行的很顺利。
交易结束后,对方的船开出去很远后,严风才命人开船。可就在他们的船在海上停留的这段时间裏,警方已经悄悄潜了进来。
回程的船,才开出去不到一海裏,两边就已经正面相对了。
赵成光亲自带队,陆江帆站在他身边,枪口对着严风这边。
杜情和黑鹰,一左一右的站在严风身边。双方的人,都举着枪对着对面的人。
杜情的枪,枪口正对陆江帆。
“严风,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逮捕你的这一天。”赵成光端着枪,指着严风道。
所有人中,唯一没有拿着枪的,就是严风。在这样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却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丝毫的惧怕。“你真以为,上了船,就能抓我?”
他话音一落,两边的人都开始躁动。对峙的距离也越离越近。杜情举着对准陆江帆的枪,迈了几步,走到了两边人马的中间。
“别动。”看着她迈步走去最中间,原本还一派冷静的严风,也忍不住着急的喊了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杜情真的停了脚步。对面警方的枪口,越来越多的对着她。
杜情看着对面的陆江帆和赵成光,读着他们眼裏想说的话。她看着赵成光,说。“对不起。”赵成光面色一沈。可杜情却忽然将身一转,枪口直对严风。“你被捕了。”
杜情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两边的人躁动的更加厉害,一场大战蓄势待发。严风身后的人也把枪口对着了杜情。
这一刻,站在最中间的杜情,成了众人的目标。她终于体会到了父亲当初的心情。
杜情举枪对着严风,看着他渐渐变冷的表情,冷静的开口。“我是警察。”
在这样对峙的情况下,严风却只是看着她。在她说了自己是个警察后,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意外或愤怒。他只是看着她,淡淡的说。“到最后,你还是选择了背叛我!”
那一刻,曾经无坚不摧,万夫莫敌的严风,声音裏充满了失望和悲伤。
严风没再反抗,选择了束手就擒。
既然她选择了背叛他,那么,他一个人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成全她吧!
**
严风被捕,ys四分五裂,那个屹立黑道多年的组织,终于土崩瓦解。
对于严风案子的审理,经过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严风被判了无期徒刑。
他被送进监狱前,杜情拿着之前和信件放在一起的另外一样东西来找他。她把那张写着‘结婚申请’的纸递到他面前,然后语气坚定的对他说。“我欠你,我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还。活着不能在一起,我只希望死后,墓碑上刻着的,是‘严风之妻’。”
严风在那张申请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走进的围墻裏面。
---------------《迷情计》完---------------------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裏,所有的故事,就写完了,后面只有几章后续故事了!感谢着一路走来,对我不离不弃的朋友。
严风
番外
严风生活的这个世界,从来就只有三种颜色。黑色,白色,还有红色。
黑夜的黑,白昼的白,和鲜血的红。
从小到大,在他身边发生的最多的事,不是有人杀人,就是有人被杀。
他生活的在这样一个世界,也註定了,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候,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所以,他冷酷无情,出手就不留活口。
可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你不杀她,她就会杀你,可你却舍不得杀她的人。宁愿死在她手上,也舍不得伤她一分。
正是因为这样,最后那一刻,他才会选择束手就擒。他只是不想她为难,不想她受伤。
一直到她选择背叛自己,放弃自己的时候,严风才忽然之间明白。原来,世界这么大,他辛辛苦苦守护了一辈子的王国,没了她,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即便世界毁了,王国塌了,只要她还在,他就不觉得可惜。
严风第一次拿枪,是他三岁的时候。他满三岁的那天,严晋元给了他一把手枪。那是严晋元特意为他打造的,适合他的尺寸,弹夹裏只能装两颗子弹。他就用这样一把手枪,从三岁,练到十二岁。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没有一天停息过。
那个时候,严晋元常常在他耳边对他说。“你的命,得你自己来争取。没有能力的活着,倒不如死去。我严晋元,不需要一个没用的儿子。”
严风从来没有见过亲生母亲,就连照片都没有。从他懂事起,他的生活就是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各种各样的练习,练习如何让自己变的更强,变得无坚不摧。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十二岁那一年,严风从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女人那裏,第一次听到了关于母亲的消息。
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的孩子,心裏第一次有了期盼。所以,他瞒着所有人,悄悄跑出了家门。却没想到,这场关于妈妈的梦,只是一场骗局。
他被人绑架了。
那个时候,ys下了狠手打压‘惊鸟’。到处抢他们的货和生意。‘惊鸟’的老大便故意设了一个局,引严风出来,让后用他来威胁严晋元。
严晋元毕竟只有严风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不管他。所以派了杜建明去就严风。
可后来,杜建明为了救严风而死。让严风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是啊!
他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个吃人的世界。
在这裏,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优胜劣汰。你不强,就只有被牺牲的命。如今他还有严晋元护着,可总有一天,严晋元会老,会死。到时候,他只能靠自己。
所以,十二岁以后的严风,开始沈默寡言,开始冷酷无情,开始残忍嗜血。
那把跟了他许多年的手枪被他丢进了海裏,换了新的,标准大小的手枪。
也就是从那次以后,他心裏开始有了一个人的影子。
知道是杜建明救了严风之后,严晋元并不如严风那样感激。那个时候严风不懂为什么,只是在看到那样的父亲以后,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要找杜情的事。他只能自己悄悄的找,可那个时候,仅靠他的能力,要找一个失踪的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他真正开始大力寻找杜情,是在他20岁坐上ys会长之位以后。
那个时候,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的寻找她。可,却再也找不到。
那个时候的杜情,已经被赵成光收养。
严风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黑社会分子的女儿,会被警察收养。
后来时间久了,事情多了,严风只能把她的照片放进保险箱。把心裏一直的牵挂,锁了起来。
他开始真正走上了一个,黑道老大该走的路。
从此与心裏唯一的那一丝别样的情绪,画上了句号。
第一次见到杜情的时候,他心裏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觉得,有能力被谢云看好而坐上神甫堂堂主之位的女人,一定不简单。
看到她受了鞭刑还坚持走到自己面前之后,他终于见识到了她的不简单。
这是严风,第一次见到如此要强的女人。
她在他面前的不卑不亢,让严风对她产生了好奇。
杜情是真的让严风很吃惊。她的好强,她的冷漠,她的枪法和车技,都让他觉得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