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默扶着女孩在角落裏的那张桌子坐下,雪默刚收手,女孩便下意识的往墻角缩了缩,紧紧的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她似乎是想用这样一个姿势,把自己保护起来。
雪默把椅子上的靠枕给她垫在背后,女孩有些抵触的躲了躲。雪默对她笑了笑。“这样会舒服些。”
见雪默没有恶意,女孩才幽幽的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雪默安顿好她,直起腰来,抬手打算把脸上不听话的几根头发别到耳后。猛然闻到一股腥味,定睛一看,手上竟是一片血迹。她猛的望向女孩,这才发现她衣服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装饰,竟是血迹。雪默惊呼。“小姐,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这些血迹,不是我的。”她忽然嗤笑了一身,有些自嘲的说。“就算是我的血又能怎么样,又有谁会在乎我?身上的伤再痛,血流的再多,也不及心上的伤痛,我的心,早就血流成河了。可又有谁在乎过。对他们而言,我就是个阻碍,是多余。如今我离开,他们说不定还在心裏偷笑呢!”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不好。”虽然她说没事,雪默却仍然有些担心。要是店裏出了人命,到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
“死不了就是没事。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连累无辜的人。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见她如此说,雪默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走到吧臺后,给她重新调了一杯热咖啡。
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女孩面前,雪默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十指交叉的放在桌上,盯着女孩认真的问。“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叶韵璇!”
“叶....韵璇吗?很好听的名字。”雪默声音很细却不尖,带着微笑时,有种很温暖的感情。
叶韵璇在这个弥漫着咖啡香味的地方,听到如此温暖的声音。忽然有股暖流,拂过她遍体凌伤的心,像是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裏一般,找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她抬头看对面的女孩儿,她白皙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角因为笑,牵起了一丝弧度。叶韵璇有些吃惊,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吗?为什么她的眼珠,黑色中还带着深紫?
雪默看出了她的惊讶,淡淡的一笑,不予理会。“能跟我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蓦地被人如此关心,叶韵璇忽又觉得心酸。一个陌生人况且能如此关心自己,而那些自己很爱的亲人,却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自己。她幽幽的说。“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一直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忘了姐姐,真心爱上我。可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他爱的,永远不会是我。”她说的没头没脑,雪默却听的很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坐在你店子外面的角落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你小黑板上写的那句话。‘曾经相遇,总胜过从未碰头!’就是因为这句话,我所有曾经拥有的美好,顷刻便化为乌有。我尝试过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可,我做不来。”说到这裏,她抬手遮住自己的脸,想阻挡眼泪流出来,可决堤的泪水,却从指缝流了出来。“时隔这么久,我在你这裏再一次看到这句话,才发现自己曾经所有的坚持都是枉然。事实,并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不承认,它就不是事实了。该发生的事,不管我怎么躲,它还是会发生。”
听她说完,雪默沈默了片刻。她细细的摸着自己的手指,沈思。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很痛苦?”
叶韵璇点头。
“那,你想忘记他吗?忘记那个让你痛苦的人,那么,这些痛苦也就不存在了。”雪默慢慢引导她的思绪。
“忘记?能忘记吗?要怎么忘记?他像是刻在我心上一样,我要怎样才能把他忘记。难道这世上真有忘情水不成?”叶韵璇不信的问。
“先不管是不是有忘情水,我只问你,如果真的可以忘记,你愿意吗?”
“如果真的可以,我当然愿意。”叶韵璇看着雪默的眼睛,思绪有些飘忽。“我知道,他一直爱着姐姐。我也知道,姐姐比我更需要他。而如果要我在爱着他的时候,去成全他们,还要真心的祝福他们,我做不到。但如果能忘了他,我想我就可以真心的成全他们了。”
雪默轻笑一声。“很好。如果我能让你忘记他,你愿意吗?”
叶韵璇惊恐又戒备的望向她。“你要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钱吗?”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不要的那些东西。”
“我不要的东西?是什么?”
“你的记忆。你不要的那些记忆。我帮你忘记痛苦,你只需要把这些记忆给我便是。”雪默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一丝笑容。在店裏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叶韵璇楞楞的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既然你愿意。那先喝杯咖啡吧!”她脸上依旧笑着,可此刻的笑容,却不像刚刚那种会蛊惑人心的笑一样,虽然美丽,却不真实。现在的笑容裏,多了一丝生机。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笑容“你尝尝,这是我刚发明的,蓝莓口味的咖啡。你可是第一人。”
叶韵璇被她这突然转过来的话题,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有些狐疑的端起面前的杯子,浅浅的闻了闻。有股浓浓的咖啡香味,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蓝莓香。很好闻的味道,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她尝了一口,忽然眉头一皱,勉强咽了下去。这味道,咖啡不像咖啡,果汁不像果汁,奇怪的很。
见她表情不正常,雪默担心的问。“怎么了?味道不好吗?我今天刚研制的,自己还没来得及尝呢?”
叶韵璇有些无语,你自己都没尝过味道的咖啡,就敢端来给顾客,难怪店裏生意不好。出于礼貌,还是没有将心裏话说出来。“嗯....我觉得,咖啡裏面,还是别加蓝莓的好。”叶韵璇中肯的提建议。
雪默不死心,端过她的杯子尝了一口。刚试出味道,立马就侧头全吐了出来。果然,加了蓝莓的咖啡,味道很让人难忘!
叶韵璇被她滑稽的样子逗乐了,浅浅的笑了笑。忽然觉得头有些昏昏沈沈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一样。她猛的反应过来,难道是咖啡的问题?可是,她明明也喝了啊!为什么她没事。“为....为什么,我觉得头好晕.....”
雪默用纸巾擦了擦嘴,对叶韵璇轻声说。“头昏就睡吧!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叶韵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下一秒,就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
第三篇
雪默见她睡安稳了。便提高了声音,朝着门口的方向叫晓意。
晓意在门外听到雪默叫自己,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扭着身子,费力的从门口挤了进去。好不容易挤了进来,晓意舔了舔身上被挤痛的地方,朝着雪默一阵叫唤。
“好了好了,下次一定帮你开门。”雪默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刚好八点。“赶紧,把络海盘拿过来。”
晓意喵的叫了一声,扭动了两下。忽然从它身体裏放出一阵光芒,刺眼的很。雪默一点也不惊讶,只是侧过头去,不看它。
光芒背后,晓意雪白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毛茸茸的四肢,渐渐幻化成人的手和腿,那白色的毛茸茸的头,渐渐变黑,幻化成一匹黑色锦缎般的长发。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刚刚晓意所在的位置,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悄然立在那。
她伸展着四肢,活动筋骨。
雪默扭过头来看她,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怎么穿着睡衣?早上又没起的来?”
“哎!昨晚睡得太晚,早上直接睡过了变身的时间。没事,反正也没人看的到。”晓意撩了撩长发,随意的说。
雪默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了,赶紧把络海盘拿过来。”
晓意走过去端桌上的水晶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一片血迹,好像是这个女孩的。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事,先把正事办完。”
晓意没再说话,把络海盘小心翼翼的放在叶韵璇趴着的桌上。然后专註的盯着雪默动作。
雪默脸上的表情严肃,她抓起叶韵璇的左手,摊开手示意晓意。晓意立刻便将一根针递到了她手上。
雪默轻轻的在叶韵璇左手的食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在络海盘上。红色的液体,在水晶上渐渐蔓延,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等血液被络海盘吸收了,雪默吩咐晓意扶住叶韵璇的身体,自己去抓她的手臂。她的手碰到叶韵璇的左手臂,感觉有些异样,叶韵璇似乎也抽搐了一下。雪默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昏迷的叶韵璇。
只是一瞬间,她便收起疑虑,认真做着手上的事。
将她的左手放在水晶面板上,络海盘像是感知到了一样,从透明的水晶裏,放射出几股光线。缠上了叶韵璇的手指。
有什么东西,顺着她心臟和大脑的位置,开始朝左手传递。并慢慢向着手指移动。与缠着她手指的光线,合为一体。
络海盘接收完了它需要的东西,便收起了发出的光线。
雪默把叶韵璇的手从盘上拿下,她手掌下的位置。一颗炫目的光球,渐渐升上半空。
雪默看着那颗光球,眼裏闪动着光,像是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了新的希望一般。
“晓意,快去把黄色的玻璃瓶拿过来。”她声音裏,有难掩的激动。
晓意很快便从吧臺后面,拿来了一只黄色的,约一指高,底面直径大约半指的玻璃瓶。
雪默接过晓意递来的瓶子,小心又郑重的将那颗半空中的光球,盛进瓶中。将瓶子盖好,她才转头对晓意说。“她好像受伤了,你赶紧将她送到医院去。”
“哈?”晓意还没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就接到这样一道旨意。
“她先前说身上的血迹不是自己的,我也就不以为意。刚刚碰到她的手,发现她貌似是真受了伤。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你赶紧把人送去医院。要是在我们这裏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雪默有些着急的说。
“好吧。”晓意有些不情愿。“那我先去换一下衣服。”
雪默叫住转身欲走的晓意。“都什么时候了,还换什么衣服。你先把人送去再说。”
“好啦好啦。”晓意撇了撇嘴,说的极不情愿。“那你记得等我回来,再读她的记忆啊!”
“知道了,我会等你回来的。”
趁着晓意把叶韵璇送去医院的时间。她连忙着手收尾工作。
她仔细的把络海盘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的把它重新放回琉璃臺上。看着七彩的琉璃臺上,那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盘,雪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第一次给她看络海盘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是娇滴滴的伊家大小姐,生活从来顺风顺水,没有忧愁。
父亲说,络海盘是靠鲜血为引,能吸收人体内特殊的分子组成成分----记忆。而络海盘还分为许多种,所有不同种类的记忆,都有它特定的络海盘。之所以叫‘络海盘’,是因为它能笼络人类像大海一样的记忆。
事故发生后,她在逃走之前,拼了命的把这樽能吸收爱情记忆的络海盘,从总局的保险室偷了出来。
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然后毅然决然的来了这裏,开了这间叫‘遗忘’的咖啡店。
回忆如潮水,一波一波,就快要将她淹没。
她从回忆裏狼狈的抽身而出,回忆再沈重,也不能不顾及现在,不顾及未来。收拾好心情,拿起那只盛着叶韵璇记忆的黄色玻璃瓶,朝吧臺后面的那扇小黑门走去。
门上装了一个密码锁,雪默轻轻按了几个数字,便听到啪塔一声。门一开,便有束光漏了出来,门后是条亮如白昼的走廊。她沿着走廊往前,在玻璃门前停住。这扇玻璃门上,装有手膜识别器。雪默将右手放上旁边的屏幕,扫描通过,玻璃门便自动朝两边打开。
虽是玻璃门,但实际上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裏面。只有真正进入了,才知道裏面其实别有洞天。
裏间的屋子其实很简单,与咖啡店沈闷的装潢不同的是,这裏以白色为主。中间摆着一张白色大理石的工作臺。工作臺后面是玻璃做的柜子,一格一格的。却只有最中间的两格放着东西。一只红色玻璃瓶,一只橙色玻璃瓶。
雪默走到工作臺前,将手裏的瓶子放进臺子上的读取仪裏。那臺读取仪中间有个瓶子大小的凹槽,正好容纳玻璃瓶。她按下仪器上唯一的一个键,对面透明的显示屏上便出现了一幅画面。就像是真真实实的人,在她眼前一样。
记忆读取仪,能将这段记忆,立体的呈现。
晓意刚好这个时候回来,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径自坐到雪默旁边的单人沙发裏,摆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饶有兴趣的准备看别人的故事。“刚好赶到,我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雪默扭头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了过去。“人怎么样了?”
“她伤到了左手臂,腿上也有些擦伤,不碍事。她身上的血迹那么骇人,我还真以为受了重伤。看来那些血,还真不是她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好奇极了。”
雪默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轻轻笑了笑。“你呀,永远这个性子。”
“好了好了,别说我了。故事都开始了。”
雪默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