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这么稀罕你了,你还要怎样。”
“我就是运气不好,才会遇见你,然后又十分悲催的稀罕上了。”
.......
简叶抱着聂晟宇的身体,跪在一片血泊裏。
她哭的声音沙哑,可再也不会有人安慰她,替她擦眼泪。
她哭的声嘶力竭,可再也没有一个人,给她拥抱,借她肩膀。
从此往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个叫聂晟宇,喜欢简叶的男人。
从此往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那个人,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搂着害怕的她安然入睡。再也没有那个人,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为她圈出一方天地。再也没有那个人,明明受不了,却还是颤着手把自己衣服递给她擦眼泪。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再也没有....
这个世界,这个地球,少了谁都照样旋转。
可简叶的世界,少了一个聂晟宇,便全然崩塌了。没有了聂晟宇,她把自己关在了暗无天日的世界裏,永不妥协。
简叶把自己关在他们的新房裏,整整三天。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世界。
她多想就这么呆着,假装世界还没有变,假装那个人还在,假装那场意外,没有发生。
而事故发生之后,聂晟宇最后留下的手机裏面,还有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写着。“我马上就到。”
可还没能发出去,从右边高速驶过来的黑色小轿车,就这么直接撞上聂晟宇的车。他就坐在后座靠右的那边,他成了那场事故,唯一去世的那个。
而事故发生后,那辆高速闯红灯的肇事车辆,丝毫没有停留,径直开走了。
两天以后,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去警局自首。这件事才算了结。
可没有知道,那个开车撞了聂晟宇的人,在人群之外,看着血泊裏的简叶和聂晟宇,愧疚到死,却不能上前。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想哭,多想....以死谢罪。
简叶把自己关起来的那三天,她不吃不喝不睡。只是握着聂晟宇的手机,抱着自己的腿,像木偶一样坐在婚床上。
房间裏没有一丝光亮,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三天后,聂晟宇的葬礼。
当所有人都以为简叶不会出现的时候,她穿着那件满是血污的婚纱,行尸走肉一般的,一步一步踏上臺阶,一步一步的走到墓前。
在众人的註视下,她不哭不闹,只是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一刻,曾经那么鲜活的一张脸,似乎再也没有了生机。沈寂的,像从地狱走出来的一样。
葬礼上的人,都是一身黑衣。只有她,穿着那件带着聂晟宇血迹的婚纱。
聂晟宇的母亲心疼她,握着她的手,却说不出话。如果躺在这裏的是别人,她还能说些宽慰的话。可偏偏,躺在这裏的,是她的儿子,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抱住简叶的身子,哭的那么绝望。
简叶像是被她的哭声唤醒了一般,脸色稍有动容。
那个时候,在场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裏,全是同情。
唯一心疼她的,便只有聂晟宇的父母。
在聂晟宇母亲的哭声裏,她似乎才后知后觉的有了感觉。她似乎才发现,她是应该哭的,可她眼泪,好似已经流干了。无论她多么心痛到想哭,双眼始终干涩。
她的眼前,恍然一片黑暗。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病房裏有许多人。有她的父母,有他的父母,有叶韵瑄和李琪,还有林木他们。
可一看到那些熟悉的脸,简叶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些与他有关的事,就会忍不住想死,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她看着那些人,歇斯底裏的哭了起来,她揪着身上的被子,像疯了一样的丢着手上能丢的东西。有人按了铃叫医生护士,有人上来按住她。
手臂上还插着针,因为挣扎,也开始回血。
她一直喊着让他们出去,让他们离开。她不想见到这些熟悉到,让她想起聂晟宇的脸。
后来,医生为她打了镇定剂。看着她又安静的睡下了,病房裏的人才开始一个个抹眼泪。
简叶病了,真的病了。她不理会任何人,她拒绝这个没有聂晟宇的世界。她整日整日的恍恍惚惚。她只会握着那只手机,像个木偶一样坐着。
她母亲在她病床前,又哭又骂,又安慰,又责打,可无论怎样,她始终不哭不闹,不说不笑。强迫她吃下去的东西,转身就回被吐出来。医生只好每天为她打营养液。
那个时候,叶韵瑄和李琪还会时常来看她。可她还是从来不说话。
一个月后,众人都以为她会这样一直下去。是聂晟宇的母亲,‘嘭’的一声跪在她床前,求着她醒过来。
她拉着简叶的手,哭着说。“孩子,晟宇已经走了,你在怎么折磨自己,他也活不过来。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心也痛。可我能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因为晟宇他不会希望看到我不好,他肯定也希望我是好好的。所以,孩子,你也好好的吧!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也不会安心的。阿姨求求你,就当是为了他,为了你的父母,为了阿姨,求求你振作起来吧。”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哭了,而沈默了一个多月的简叶,第一次有了反应。她回握住聂母的手,她哭了,她声音颤抖的叫阿姨。她望着病房裏的父母,和聂晟宇的父母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操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他说过要我好好生活的,我....会做到的。”
简叶是醒了,却变的不似从前。她笑的少了,话也少了。她把所有能让她想起聂晟宇的人,全都列为了拒绝往来户。除了聂晟宇的父母。她把聂晟宇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一样照顾。把聂晟宇应敬的孝道全替他做了。
她回了‘华语’上班,每天认认真真的工作。
可晚上,还是会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握着聂晟宇的手机心痛的哭。
所以后来,她开始酗酒。她只喝最烈的酒。
她白天认真工作,晚上就会卸下伪装,在思念聂晟宇的同时,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头痛欲裂的在每一个清晨醒来,重覆着日覆一日的生活。
聂晟宇离开的第一年,她是这样过的。
和叶韵瑄,李琪疏远了。和过去的自己也疏远了。和聂晟宇.....她试着和聂晟宇疏远,可他却像刻到了骨子裏一样。
聂晟宇离开的第二年,她不在每夜每夜的喝酒。她依然认真工作,依然照顾着他的父母,依然留着那只手机。
聂晟宇的母亲看着她这样活着,看似很好,心裏却早就破烂不堪。她想让简叶走出那个与聂晟宇有关的世界。所以和简叶的父母商量之后,开始为她介绍各种相亲对象。
简叶从来不会违背聂晟宇父母的话,所以她去见,去见那些男人。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已经如死水一般的心,再次活过来。
而每一次见完那些人,那些深夜裏,她就会格外的思念那个已经离开好久好久的人。
聂晟宇离开的第三年,她工作出色,升了职。可没有人为她高兴。
宣布她升职的那天,她去了‘passion’,她在一片喧哗的环境裏,安静的喝着酒。
然后又一个人安静的回家。她始终一个人。
她再也没有遇见过叶韵瑄,没有遇见过李琪,没有遇见过那些与过去有关的人。
可她还没有忘记聂晟宇,她还是留着那只手机。
遇见伊雪默之前,她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看似活的很好,只是谁也走不进她的心。
可那个女子,有着一双洞穿人心的眼睛,她煮的咖啡,能让简叶深埋心裏的记忆,像山洪爆发一样,来势汹汹的朝她扑过来。
在伊雪默面前,她装不了坚强,装不了淡定,她装不了她自认为活的很好的样子。
所以她妥协,沦陷了,她决定把记忆交出去,她决定忘了那个叫聂晟宇的人。
她把聂晟宇手机裏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发到了自己的手机裏。
她对着遥远的天空说。“对不起,答应了你的好好活下去,我只能用忘记你来完成了。”
或许,很久之后的未来,她还会遇见另外一个人。可,终究不会再有一个聂晟宇。每一个人,都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而每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同样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存在。
往后的人生裏,她哪怕再遇见一个比聂晟宇更要爱她的人,可终究是不能替代聂晟宇。
哪怕,她再也不记得,一个叫聂晟宇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码了好久,有些东西写出来又删,删了又写,却总是表达不出我想要的那种心情。
我不知道一个人,失去一个重要到像生命一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我只能想象,若是我,在曾经最美好的年纪,遇见过一个聂晟宇,却在以为遇见幸福的时候失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聂晟宇死的很突然,可若是他不死,简叶又要如何把记忆交出去。所以,聂晟宇的死,也是一个必然。
聂晟宇
番外
遇见那个叫简叶的女孩,是聂晟宇的劫,也是他的命。
从前的聂晟宇,潇洒肆意,走过的路,看过的人,从来不会有太多留意。
可那个女孩,却偏偏让聂晟宇上了心。不管是什么方式,但她确实是留在了他心裏。
她把自己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明明是帮她带个路,却硬是被她骂是人贩子。好吧,人贩子就人贩子,总之我记住你了。
开学那一天,聂晟宇骑着他的红色自行车,原本心情很好的在校道上逛。可一不小心看到那个貌似心情也很好的简叶,他突然就怒了。然后就假装不经意的朝她撞了过去,又怕真的撞伤了人,就只好去撞她的箱子。
看到她羞红了一张脸,气的跳脚,聂晟宇的好心情又回来了。把她从头到脚鄙视了一番,才潇洒自如的骑着自己的车离开。
可越走,心裏就越是不舒服。刚刚好像把她的箱子撞坏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弄回宿舍。
聂晟宇鬼使神差的调转车头跑了回去。看到人群中有人向她伸出了援手,他才稍有安心的离开了。
被她扎破自行车轮胎的那一次,聂晟宇是真的生气了。可火气再大,却不知道怎么发洩。她扬着一张无辜脸,让聂晟宇生生压住了滔天的怒气。
那个时候聂晟宇在想,好奇怪,为什么对她发不起火来。
那个时候聂晟宇不知道,容忍,就是爱情的开始。
没有自行车骑的那两个星期,聂晟宇几乎一直在跑。上课要跑着去,练球要跑着去,吃饭要跑着去.....
那天他们队输了球赛,聂晟宇本来一肚子火气,只想找个地方找个人发洩一下。
可就是这么奇怪,看到简叶那副明明讨厌的要死,却还要装作很开心的表情时,他满身的煞气,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后来有人问他,你是不是看上简叶了?他记得,他当时说的是。“看上?想看她出糗算吗?”
然后问他这话的人,十分不耻的把头扭了过去,拒绝与他同流合污。
而聂晟宇自己,却想着她出糗的样子,乐的整节课都翘着嘴角。
后来,聂晟宇就揣着这个心思,时不时出现在简叶视线裏,也让她出现在自己视线裏。
她大概是真的怕自己的,每次当她见到自己的时候,表情都像老鼠见到猫。聂晟宇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想笑。
她被篮球砸晕了,聂晟宇想都没想,丢掉手裏的球就冲过去,抱着她去了医务室。
在山上丢她下水的时候,聂晟宇是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他看出来那水不深,可他没看出来女生的心思。他不知道,那个时候的简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可他却堪堪收回了手,眼睁睁看着简叶落水,还幸灾乐祸。后来被简叶无视,他才终于意识到,他的情商是有点低了。
在饭店看到她被人为难的时候,聂晟宇气的差点没把酒泼到那胖子的脸上。
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骂她,可她一哭,聂晟宇就没辙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知道帮她擦眼泪。
送她去火车站的前一晚,他熬了一整夜写论文。她来宿舍找他的时候,聂晟宇才躺下没有两个小时。可就算再累,再困,他还是想要送她去。因为看着她那么单薄的一个人,拖着那么大的行李箱,聂晟宇心裏会不舒服。
而喜欢上简叶,似乎只是顺序问题。
可聂晟宇从来没想过,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告白。会以那样的方式结束,看到她一副窘样,聂晟宇的心情,莫名的好。即使他,刚刚告白失败了。
聂晟宇也曾经奇怪过,为什么自己总喜欢看她出糗,他也怀疑过,这到底是不是喜欢。
直到那一次,他远远看到简叶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而她红着一张脸,一副囧囧的样子,很明显是刚刚又做了什么蠢事,被人撞上了。那是第一次,他看到她的窘样,没有觉得高兴。而是心裏酸酸的,难受极了。那个时候,聂晟宇才第一次,感同身受‘吃醋’这个词。
追简叶那么久,他也终于看清楚了一件事。
简叶对感情,细腻到脆弱。无论她表面多么随便,多么脱线,可对待感情,她一直小心翼翼。也是那个时候,聂晟宇有了一个愿望,他想要为这个女孩,撑起一片天,想要让她从此无忧无虑。
所以聂晟宇做了一个决定,他放弃了当时最好的保送机会,他选择一年修完两个学年的学分,他只是想让自己早点变的强大,他只是想早点,给简叶建一座城堡。
简叶胆子小,她一慌就什么都找不到了。所以聂晟宇不管自己多痛,心裏始终放心不下简叶。考司法考试那次,他肚子痛的差点没晕倒,却还是忍着,安慰简叶,说自己没事。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倒了,简叶一定很害怕,害怕到哭,他最不愿意见到她哭。
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病房裏没有她,只有父母。聂晟宇心裏一沈,当晚就告诉了父母。简叶,是他决定要娶的女人。
而聂晟宇这辈子,做的最不应该的一件事,就是想在简叶二十岁生日的时候,给她惊喜。
结果惊喜没有,差点变惊吓。
两个人朝夕相对的生活,聂晟宇似乎幻想了很久。而现实,也确实如他想的那样。只是多了一个电闪雷鸣的黑夜,多了一个软玉温香抱满怀,却只能看着她睡觉的尴尬夜晚。
可那一夜,又是他觉得最幸福的一夜。因为她就在他怀裏,那么安详,那么肆意。因为这是他能给她的世界。
因为,不管外面风雨多大,有两个人的地方,就是家。
聂晟宇第一次工作挣的钱,就用来买了求婚戒指。他原本计划好了所有,准备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求。
可看到她那么脆弱的窝在自己怀裏,聂晟宇觉得,再多的浪漫,也不如实际来的好。所以他求婚了,求的那么直接而又真诚。
遇见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