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遗迹
褚辛没有料到乐潺会将矛头指向李信介。
但很快,他便发现,李信介一贯的冷漠眼色裏产生了些许动摇。
乐潺微微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註意到布裏欧纳克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
李信介第一时间註意到了床上的动静,下意识地露出了关切之色,但很快便转变为警觉。
“布裏欧纳克,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乐潺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褚辛出声道。
“没用的……”布裏欧纳克用拳头抵着额头,像一头受伤的豹子,发出嘶哑的声音,“泽普能够随时入侵我的意识,他会接管我的行动。”
“行动?你们接下来的目标,是c区的赫淮斯托斯遗迹?”
布裏欧纳克闭上双目,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应和了褚辛的话语。
“泽普的测算结果显示,只要摧毁那裏,盖亚之壁会出现破裂,帝国战舰群就可以攻打进来。”
褚辛顿时面露难色,他的猜测是对的。
“现在反抗军的‘屠夫’恐怕已经抵达c区。”布裏欧纳克撇过头道,“你们就算阻止得了战争,也对抗不了泽普,他是人类意识的主宰。”
“这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阿泽尔。”乐潺道。
“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阿泽尔,他已经死了。”布裏欧纳克冷眼瞥向李信介,“李信介,你漠视生命,亵渎人性,该和我一起下地狱!”
乐潺感到浑身战栗,这是他先前离开阿泽尔的意识之境时听到的那句诅咒。
李信介没有辩解什么,带着一身冷漠和傲然转身离开了。
他推开门,望见通道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由得加快脚步上前,恰好和韩若麟撞了个满怀。
“我找遍了生活区,最后想到你应该在这裏。”
韩若麟抬了抬眼皮,故作轻松地扫了一眼李信介,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这本该难以察觉,李信介不论什么时候都表现得波澜不惊,可韩若麟还是发现了岩石表面的微小裂缝。
“怎么了?”
自己居然也有关心李信介的一天,这种慈悲连韩若麟自己也始料未及。
“屠夫出现在c区赫淮斯托斯遗迹。”李信介扶了一下通讯器,机械音用毫无生气的语调说道。
“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韩若麟没有追根问底,即便他察觉到李信介故意避开关于自己的话题。
西园寺秋野在c区安排的线人发现了屠夫所率领的反抗军动向,而塞壬在法尔肯宫安插的暗桩也传回消息,联邦军近来已c区北部海域集结。
即便塞壬没有行动,韩若麟也做好了单独前往的打算。
他本可以毫无牵挂地一走了之,也没有打算和谁告别,但在翻出包裏那瓶打算送给朋友的玫瑰香水时,不知怎么就放下了未收拾完的行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裏。
不知为何,他第一眼瞧见李信介时,便想起了在自己老家的雪山裏见到的那只冻毙于庙宇中的雪豹。
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攀登高峰的流浪者会去等待一座山的回应,也没有人知道豹子为何会出现在那裏。
韩若麟的目光离开了李信介,视线跃过他的肩膀,被山间的风雪阻挡。
一如既往地,他无法看透李信介。
“那么,按照约定。”李信介说。
韩若麟微微一怔,装作无事般应道:“先前和你的约定不变,屠夫的人头必须留给我,除了他以外,你只要出力,我会付你报酬。”
李信介摆了一下手,“你的报酬已经付过了。”
韩若麟没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没有听到李信介开价。
李信介指了指韩若麟的手腕,示意他打开智能手表的光屏。
韩若麟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光屏上自动弹出一张照片,李信介发来的。
“我想要这种花的种子,给我带一包。”
韩若麟望着照片中开得旺盛的花海,不做声了。
那是他老家后山上的玫瑰园。
穿着旧校服的少年推着单车,手捧花束,路过花枝繁茂的竹篱笆,被采风的新闻记者拍下照片,传到了网络上。
早就过时的花,跨过四季轮回,再度在他眼前绽放。
韩若麟已经记不清这是几岁的自己,只是照片上那少年脸上的淤青依旧在他记忆裏隐隐作痛,犹如贪婪的春虫蚕食着玫瑰花叶。
他还记得那天放学后,路过花田,花香和他撞了个满怀。他突然想摘一束红玫瑰送到母亲的墓碑前。
在母亲的家乡,流传着一句老话:今生戴花,来世漂亮。
姑娘们总喜欢把花插在帽子上,或是衣领上。可母亲生前从没有收到过娶她的那个男人送的花。
那座玫瑰园裏的红玫瑰是在寒冬中绽放的稀有名贵种,因耐寒而卖出天价,但也因开得太晚而错失了母亲这样如春天般温柔的女人。
“不知道那座玫瑰园还在不在了……”韩若麟低语道。
“如果还在的话,我要带些种子回去,应该能在第八中枢养活。”李信介言之凿凿地说着以后的事,并无半点轻慢意味,“在我们那儿,因为气候的缘故,普通的玫瑰花很难绽放。”
韩若麟点了点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和李信介在奥斯特拉岛的反抗军基地几乎出生入死,早已不再把李信介的出身看得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