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似脆弱的灵魂,因一个虚假却善意的约定而得以延续至今。
这两千年来,他一次次灰心丧气,一次次想要了却此生,结束永恒,唯有那约定照亮他心中的阴霾,为茫茫前路亮起一点希望之光。
他的确在寻找褚辛的漫长岁月中失望过,也怀疑过自己带领第九方舟的那些追随者回到地球是否正确……
他失败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怪罪当初选择踏上这条道路的自己。
他见过恒星无声湮灭,明白失去才是永恒。
即便拥有月神的权能,也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现在只需要救一个人就够了,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
约定固然是假,爱却足以跨过时间的长河。
他相信褚辛,相信这世上总有人像他爱着褚辛那样,爱着这个世界,爱着人间的万物苍生。
即便生命短暂,人类在他眼中始终是宇宙中最具希望、最耀眼的存在。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是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乐潺说完这句话,感到心中积郁已久的阴云忽然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议事厅。
泽普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乐潺,你难道不是来问我……要回他的吗?”闪烁的眸光中明显充满了动摇。
乐潺转身瞥向泽普,眼中带着一抹遗憾。
“是啊,我当然这么想过,但我现在已经捕捉不到他的任何意识了,恐怕我找到的褚辛,也和当初的褚唯一样,成为了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他已经明白泽普所说的意识相通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包括褚辛在内,每一个覆制体的意识,都会被意识之海回收,由泽普掌控。
他要的不是谁的躯壳,而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是现在正沈睡于泽普意识深处的某个“幽灵”。
“我说过了!那只是我的一部分意识,我不会再放他出来了!”泽普的声音如同骤然降下的惊雷。
“没关系,我等得起,反正我已经等了两千多年了。”乐潺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会等褚辛下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乐潺!”
泽普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不知为何,乐潺从这一声怒吼中听出了一丝不甘和痛心。
他突兀地想起了泽普问他的那句话: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
“宰相大人诸事繁忙,就不劳您送客了,我自己离开。”乐潺朝身后追上来的人挥了挥手。
他从侍者手裏接过递上来的配枪,往楼下走去。
一旁的伽内什刚看完一出“分手”大戏,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忙跟上泽普的脚步,将他阻挡在楼梯口。
“再追上去可就难看了,宰相大人。”伽内什好意提醒道。
泽普眉峰微蹙,朝着墻上砸了一拳。
尽管已经极力克制,可他的肩膀依旧因愤怒而发出轻颤。
伽内什还是头一回见到宰相的失态,不禁觉得好笑和悲哀。
这冷漠的帝国裁决机器,原来也会使出这种幼稚到让他觉得不齿的手段,来引起某个人的註意。
乐潺还没有走出大门,智能手表便弹出了光屏,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伽内什的智能终端也亮了起来。
泽普眸光一变,视线变得阴冷。
同一时间,联邦舰队突袭第八中枢的消息迅速在帝国上下传开。
乐潺关闭光屏,嘆息一声。
纷争换来的依旧是永无止息的纷争,仇恨就像是人们心中用不熄灭的火焰。
他听到泽普阴恻恻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这可真是了不得啊!”
这暗含讥讽的语调让乐潺皱了皱眉,对方显然觉得这是一次配合好的行动。
“怎么?你觉得我会用你的方式朝你发起报覆反击吗?宰相大人?”
乐潺盯着从楼上缓步走下来的身影,手裏的枪不由得握紧了些。
“不管你主观上是否有这个意愿,第八中枢现在已经彻底和外界失联了。”泽普道。
乐潺后退半步,思索着该如何在这位帝国宰相发动权能之前顺利脱身。
如果他没有被抽取能源,现在或许能够与泽普一较高下,但如今局势难料,他不想让泽普看出他现在还未能完全恢覆权能。
“宰相大人,别忘了约定,在我的地盘上,不能使用暴力和权能。”伽内什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乐潺从泽普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讥讽,他明白这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离开第六中枢又如何呢?
“泽普,你误会了,这场袭击和我没关系。”
乐潺说完这话,便立刻意识到失言,顿时感到懊悔和惭愧。
怎么可能和他没有关系呢?战争的火种早已埋下,他无法置身事外。
“抱歉……”乐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矛盾想法,低头摸了摸前额。
泽普只是盯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抬了一下嘴角,眼角洩露出不屑。
“现在你体会到不被信任的感觉了?”
乐潺一时间被泽普的讥讽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以意识之海的智慧,根本不必斤斤计较。
“你提供一次充能,就能让联邦舰队如此嚣张。这么重要的战略储备能源,我可不能放你走,乐潺。”泽普说这话时,眸光逐渐冷却。
乐潺只觉得这个眼神甚是令人感到刺痛,而他曾在褚辛眼中见过这冰冷的眼神。
在嗅到危机的那一剎,乐潺下意识抬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