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这不是艾林·亚伯学长吗?”
男子的声音裏带着惊讶,乐潺朝他看去,恰好与他对上视线。
说话的是郭晖,身后还跟着表情同样无比诧异的马克。
褚辛看了马克一眼,显露出一瞬间的迟疑,接着立马调整好了表情。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不紧不慢地说:“是你啊……”
“是呀!没想到亚伯学长还记得我!先前您来我们飞行学院开讲座的时候,我还和您聊过天呢。”郭晖灿笑着道。
褚辛笑了一下,视线从马克身上移开,起身与郭晖握手。
他又侧过头看向马克,略一点头,同样报以客气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在乐潺看来,似乎多了一丝寒意和挑衅。
“亚伯学长居然认识我们的乐助理啊?”郭晖说着向乐潺招了招手。
“是啊,我们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了。”褚辛扭头看向乐潺,挑了下眉,“乐潺,是吧?”
“啊……是、是啊……”
乐潺看不懂褚辛葫芦裏卖的什么药,他总是有一种直觉,褚辛和别人交际的时候,喜欢带上“面具”,和面对他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但他现在十分乐意看到马克那一副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
一名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过来,将一支包装精致的葡萄酒递到了褚辛面前。
“亚伯先生,不好意思,请原谅我的手下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您来,这是您要的酒。”
乐潺註意到,这名服务员的装束和先前那名服务员有所不同,大约是这裏的领班。
褚辛抬了下手,双目看向郭晖与马克,“无妨,机会难得,二位要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吗?”
乐潺顿时心中擂鼓,褚辛这举动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会露馅的!他想。
郭晖正要开口,马克给了他一个脸色。
“不了,我们接下来还有训练,毕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马克表情僵硬地说道。
郭晖顺着他的意思,笑着挥了挥手,“那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我们先走了。”
“慢走。”
褚辛笑着目送二人离去,转身看向乐潺,眼神倏地一下变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待夸奖。
“我演得还挺像吧?”
“怎么会有你这么……”
自恋的人啊?
“呃……还挺像的……”
看在这场戏能把马克的脸气绿的份上,乐潺心想。
或许是因为他对褚辛太熟悉了,一眼就能分辨出褚辛和别人的不同。
但也许在外人看来,这副样貌的艾林·亚伯就是其本人吧……
乐潺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褚辛回到坐席,看了一眼服务员送上来的酒,给乐潺倒了一点儿。
乐潺连连摆手,“我不太能喝……”
“一口价值十万,不想试试吗?”
“真的假的?”
褚辛又露出了那种让人感到充满“善意”的纯良笑容,乐潺顿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你又耍我?”
不过,这酒一定不便宜,不喝白不喝。
乐潺果断举起酒杯向褚辛示意,“干了!”
褚辛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举杯向他回应,将杯沿递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立刻发出了一声轻咳。
“你不会喝酒?”乐潺相当讶异。
褚辛大方地点了一下头,承认了。
“啊……哈哈哈哈……”乐潺捧腹大笑。
这大概是他和褚辛相遇以来,褚辛表现出的最真实而又窘迫的一面。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乐潺举起酒杯示意道,“先一小口一小口地试试吧?”
“在我们那裏,大人们都说,红酒需要配上烛光才浪漫。”
“烛光?那是什么?”
“蜡烛的光辉。”褚辛解释道,“蜡烛是一种照明工具。”
乐潺指了指头顶的吊灯,意思是这儿也有照明工具。
褚辛只是一味地笑,不置一词。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吧臺前,问服务员要来了一盏南瓜状的装饰用小臺灯。
“好像还缺点……花吗?”他看着餐桌前的摆设,似乎仍旧有些不满。
“花?”乐潺道,“你是想要……”
他倏然间楞住,露出了被戏耍的表情。
窗外霓虹亮起,塔吊上的警示灯应和着这座城市的呼吸节奏,与城际高速公路上划过的载具尾灯遥相呼应,编织出一首流淌着银河星光的歌谣。
褚辛对他露出了一个充满诚恳与真意的笑容,用像风一样轻盈悦耳的声音说道:
“大名鼎鼎的艾林·亚伯邀请您享用浪漫的烛光……哦不,南瓜灯光晚餐,你开心吗?”
你开心吗?
乐潺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像是提灯的精灵扣击着他内心的窗棂。
他十分确信,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时刻了,喜悦像美酒一样几乎就要从他的胸膛溢出来了。
乐潺情不自禁地展露笑容,举起酒杯,向眼前的人示意。
“谢谢你,我很开心。”
如果相机能够定格此刻的心境,那么他希望能够将它珍藏一百年……不,一万年。
褚辛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起身道:“不好意思,你慢慢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乐潺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坐席。
洗手间内,褚辛双手撑着盥洗盆,长嘆了一口气。
和乐潺面对面地吃饭、一起在图书室自习、互相依偎着看海上日出……
混乱的画面像是张开触手的棘刺怪物般盘踞着他的大脑,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栗。
究竟是谁的记忆?心中这份情感又究竟受谁影响?
他抬头看向镜子,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