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在木制楼梯上翻滚,最终摔在了他的脚边,满脸血迹,五官难辨。
他蹲下来仔细检查陌生男子身上的伤口,又在他耳后、后颈以及眼皮处仔细查找了一番,随后掰开了他握枪的手。
男子的中指指节内侧刻着一串无规律的数字。
“不愧是猎人的直觉。”
机械声响起,这一次它的声调不再像先前那样充满成熟女性特有的慈爱。
“又是冲着我来的,意识之海的猎人。”褚辛皱起眉,将枪捡起来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裏。
“真是千钧一发。”机械声道,“好在你顺利通过了我为你打开的‘逃生通道’。”
“刚才的回溯是你干的?”褚辛冷声质问道。
“算是一次成功的实验,只要‘意识之门’的两端相隔时间够短,时间线的偏差值就会缩小。”机械音像是自说自话般分析道,“先前你失败了107次,果然是因为回溯的时间跨度太大了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褚辛环顾四周,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啊,多见外,老朋友。”
褚辛抬起头,声音自高处传来。
二楼扶梯处,站立着一只纯白色的鹦鹉。
“鸟?”
尽管难以置信,但褚辛还是能够确认,说话的正是这只鹦鹉。
鹦鹉开口道:“你不认识我了吗?真是令人伤心,从前你还叫人家小……”
“我从来没有结识过会说话的鹦鹉。”褚辛打断道。
“哦对,这还是你第一次正式见到我,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该隐,你的智能好帮手……”
褚辛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是来办正事的,伽罗在哪儿?”
“我就是伽罗,该隐是个假名。”鹦鹉答道。
短暂的沈寂过后,褚辛发出了一声带点儿自嘲意味的轻笑。
“那我也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真正的名字叫做褚辛。”
门铃声响了起来。
“是乐潺,我让他进来了。”伽罗说道。
褚辛迈步走向大门,迎上他的是一脸焦急的乐潺。
他站立在原地,目光在不远处楼梯口的尸体上停留了数秒,张了下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意识之海的猎人,来追杀我的。”褚辛解释道。
“你没事就好……”乐潺註视着褚辛的双目,流露出信任的目光。
他方才感应到了一种奇妙的、熟悉的波动,直觉告诉他,这裏发生了时间回溯,虽然仅仅只是短暂的数秒。
在看到褚辛平安无事后,他才放下心来。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伽罗扇动着翅膀,落到了褚辛的肩膀上,“带我去白帆码头吧,老朋友。”
“你不会自己飞吗?”褚辛直言道。
“你说话还真不客气,我老了,飞不了那么远。”伽罗理直气壮地说。
乐潺疑惑地打量白色鹦鹉,流露出好奇之色。
“这难道就是……”
“你好啊,乐潺。”
“传说中会说话的上古神兽!鹦鹉!”乐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凑近脑袋盯着褚辛肩上的白鸟,“好厉害!我只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画像!”
褚辛显露出欲言又止的好笑表情。
乐潺感到不解,“怎么了?”
“要喝咖啡吗?噢……全洒了,不好意思。”褚辛放下手提袋,神情遗憾。
他扭头看向楼梯口,“那边的尸体要怎么处理?鹦鹉?”
乐潺这会儿便猜到他刚才想说什么了。
伽罗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一只会说话的神奇的鸟。
他俩不仅搞错了伽罗的性别,连物种都错得离谱。
“放着不管的话警察也不会发现他失踪的,毕竟他不是联邦的人。”伽罗说道,“但意识之海那边应该不希望秘密暴露,一定会有人来收尸的。”
褚辛在书柜前止步,随手抽走了一本绘着木船的老旧图书,带着乐潺与鹦鹉离开了公馆。
“我有太多问题想要得到你的解答了,伽罗。”
“我也是。”伽罗应道,“你给我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如果要更具体的描述的话,它觉得现在的褚辛更像是一个“人”。
“我们之间很熟悉吗?我为什么会认识一只鹦鹉?像马戏团的饲养员。”
褚辛托着下颌,似乎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你这么说话迟早会被人打的!鹦鹉怎么你了!我是智芯体,可以靠智芯转移意识!先前与你保持沟通的只是我的一部分意识,现在的我也仅仅只是连接着本体的分身罢了!”
伽罗火急火燎地解释着,浑身羽毛炸开。
“我跟你打赌,等见了我的真身,你一定会惊讶到跪下来。”
“我不和鹦鹉打赌。”
“是智芯体!给我记住了!”伽罗用翅膀扇了扇褚辛的脸。
智芯体……褚辛觉得这个名词既熟悉又陌生。
乐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抱歉打断二位激情洋溢的叙旧,白帆码头在这个方向,你们走错了。”
“噢,我们冷落了这个蓝星人。”
伽罗侧过头来看向乐潺,黑珍珠般的眼眸裏透着无暇的光。
“确实有些失礼。”
褚辛註视着乐潺,一改先前和伽罗争锋相对的态度。
海鸥的鸣叫声从海岸边传来。
白帆码头上停靠着数十艘商船与游艇,泛着白沫的海浪随风起伏,带来了海洋特有的气味。
“找到那艘稻妻号超级游艇。”伽罗指挥道,“船身有西园寺家族的雷纹家徽。”
褚辛一眼便瞧见了停靠在不远处的豪华私人游艇。
它看起来像一只黑天鹅,四层甲板的“大块头”在一众小型游艇中显得格外惹眼。
眼下他将要面对的,才是最大的难关——说服塞壬,取消袭击自由之神广场上的计划。
“事已至此,只能将计就计了,我会帮你的,褚辛。”乐潺道。
伽罗拍了拍翅膀,“我会向你的造物主祈祷,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