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传来一声厉叫,只见一对利爪瞬间便将褚辛拍到墻上。
“褚辛!”
枪声霎时大作,一抹剑光劈开黑暗,削下了那只合成兽的脑袋,乐潺立刻补枪击碎了它的眼球。
整个作战过程没有任何交流,仅发生在数秒之间。
不知为何,乐潺觉得自己能够预判到李信介的意图。
像是闻到血腥味一般,更多的合成兽围聚了过来,如同围猎般将众人包围起来。
乐潺边走边退,和安德斯、李信介渐渐靠拢,三人背对而立,开枪扫射。
脚下的震动不断加剧,就连墻壁与天花板都在颤抖,整座中枢如同海上沈浮的舢板,摇摇欲坠。
褚辛喘息道:“这裏快要塌了,你们先去救人,我殿后……”
乐潺看向他,发现他的作战服被撕开了一道血口,头盔也碎了,氧气正在向外洩露。
“褚辛……”
他想到了自己所预见的画面,顿时感到眼前灰暗无光。
从头顶掉落的大量石块不由分说地砸开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不想放弃,也不想再次失去……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滋味!
“不行,你不能死在这裏!”乐潺突然爆发出怒吼,“李大哥和安德斯先走!”
“你都不肯叫我一声大哥……”安德斯埋怨地看了一眼乐潺。
褚辛摘下了报废的头盔,目光有些涣散,大口地喘息起来。
汲取到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从鼻腔裏吐出的气息也变得浑浊。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坐在墻边,抬起枪瞄准朝他逼近的合成兽。
空气裏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像是动物尸体的腥臭,又像是铁銹味。
“别杀他……住手……快停下……”乐潺颤着声低喃,双目泛起血丝,端起枪瞄准目标。
那些合成兽围绕着褚辛打转,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
乐潺发出一声爆喝,连开数枪,如同陷入疯狂般冲向合成兽群。
“停下!别过来!”
他嘶吼着,连滚带爬地躲避合成兽进攻,发疯似地将这群野兽从褚辛身边驱散。
“给我停下动作!听到没有!”
嘶哑的声音重重地砸在地上,剎那间四周寂静无声。
诡异的一幕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所有合成兽都像是接受到了神秘指令般僵立在了原地。
数秒后,合成兽爆发出怒吼,如同油锅裏的泥鳅般挣扎着,在地上打滚,甚至开始用身体撞击墻面。
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要塞坍塌速度与死神的脚步一并加剧。
乐潺早已顾不得危险,手脚并用爬到褚辛身边,抱住他就要往自己身上扛。
“带着我只会拖你们的后腿……”褚辛面色苍白,註视着他,嘴角带笑,“你先走吧,我会回来找你的。”
“他要死了,除非立刻去我的本舰治疗。”李信介低了一下头,显露出遗憾之色。
乐潺知道褚辛赶不上治疗,理智告诉他再拖延下去所有人都跑不掉。
可是……比起失去褚辛的痛苦,他更无法接受抛下他的自己。
“要死也得一起死,我……”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褚辛捏得很用力,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别说了,乐潺,我一定会来找你,就像之前那样。”
乐潺明白他的意思,就像他们在镜湖酒店三次邂逅。
可他却感到万般纠葛。
他将褚辛交给他的护身符吊坠放到他的掌心,又牵起他的手轻吻了一下,眼眶有些发酸。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弦,仿佛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填满了他的心扉。
是喜欢吗?还是难过?在意一个人是这种酸涩的感觉吗?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和反应,他的生命中似乎有一半被分割、被夺走了。
褚辛抬起手,想要触碰乐潺的脸颊,指尖有些微颤。
为什么乐潺反倒替他哭了?
他好像已经不再期望着留住什么,也变得没那么容易流泪了。
离别是令人欢喜的吗?从来不是……但只要一想到重逢的喜悦,漫长的时间旅途也不过是一箭之隔。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但那不过是“生”与“死”的宏大两端之间的一点,曾经的过去宁静而安详,而另一端的未来宏大而辽阔。
他只不过是开启了另一端的路途,而现在仅是开始。
过去漫长的岁月,也不过是为了这一刻与眼前的人相遇。
他轻抚着乐潺脸颊,替他抹去眼泪,在他胸前推了一把,示意他走。
乐潺从他的眼神裏读到了他的决心,但很快,那双眼睛裏便不再有光亮。
他站起身,松开了褚辛的手,眸光逐渐变得坚定。
“兄弟,请你节哀。”安德斯一脸肃穆地拍了拍乐潺的肩膀。
乐潺低头抹去眼泪,什么也没有多说,示意众人继续上路。
身后传来了隆隆的声响,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仿佛有无数巨人追逐而来。
李信介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诺亚派出的尖兵一定已经抵达第零室,开始摧毁这座中枢。
到处都在塌陷,想要制造意外,现在这场混乱就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那个叫乐潺的年轻人刚才的举动令他十分在意……
一声巨响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地面发出隆隆的震颤。
乐潺听到了一阵恐怖的地鸣声,正由远及近向他逼近。
他扭头回望,方才褚辛所在的方位已经被掉落的金属块凿开了一道巨口,大量气体裹挟着碎砾正在往外逸散。
“危险!”安德斯忽然大喝一声。
地面豁然裂开,乐潺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最后见到的画面,是李信介和安德斯同时向坠落的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