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第九中枢的空间分布一下子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股巨大的冲击使得安德斯趔趄了一下。李信介抓住他的胳膊,扶稳了他的身形。
“怎么样?乐潺?你感受到了什么?”
乐潺侧了下头,感受着四面八方传回的动静。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浪潮涌动,仿佛和整座中枢一道融入了汪洋之中,不分彼此。
他就是整座中枢,这座中枢就是他本身。
各种各样的覆杂的、像是水流一般的思想和意识贯穿了他的身体,汇入他的脑海。
这些强烈而混沌的意识如同深水猛兽不停地撞击他的脑海,让他险些支撑不住。
就在他想要回避这些意识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准确来说,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直接灌入他脑海中的一缕格外清晰的意识。
“我好像听到了谁的心声?想快点……出去……不想死?安德斯,是你吗?”
“要不还是听听别的声音吧,兄弟?”安德斯给出了贴心建议。
“呃?好吧……”
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神奇的能力,但从进入第九中枢开始,他就一直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乐潺此刻已经见怪不怪,屏息凝神,继续搜索游走在他身周的意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深海中抓寻漂浮的水草。
“我听到了……有人在找我们!他在这附近!”
乐潺睁开眼,惊喜地望向高处洞口。
“上面!就在上面!”
话音方落,身穿银白色铠甲的骑士“从天而降”。
烟尘卷起,护甲碰撞的声音回荡开来,银甲少年明朗的身形,像是黑夜降临时升起的长庚星。
“哎呀,赶上了赶上了……”
少年摘下头盔,露出青涩的面容,用并不怎么流畅的联邦语说笑道:“让我师父打头阵,真亏你们能在这片废墟裏头活上24小时。”
“已经过去24小时了吗?不是半小时?”乐潺呆呆地看向李信介和安德斯。
“说多了怕你绝望。”安德斯摆着手,小声嘀咕了一嘴。
乐潺有些恍惚,他和褚辛分别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李信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拉了拉披风领口,朝着那少年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继续前进”。
乐潺勉强抬起头来,看着那少年,眼神有些发楞,疲惫的四肢也有些麻木,嘴裏干涩得厉害。
少年将光束枪背到了身后,解开腰间的绳索锁扣,随即朝着乐潺伸出手来。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诺亚,隶属于帝国骑士团。我是来救你们的。”
乐潺的耳边嗡嗡作响,他只听见了一句:
我是来救你们的。
这个帝国人,说自己是来救他们的。
“你们的同伴已经由我的部下救出来了,现在正在飞船上等你们。”少年边走边回头看向乐潺,“哦对了,还有那位叫林锐的,醒来之后一直说要找一个叫乐潺的人。”
乐潺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我就是。”他顿了一下,又道,“林锐醒了吗?”
“是啊,我没有让他跟来,毕竟这裏随时都可能会坍塌,太危险了。”
“可不是嘛,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安德斯的语气裏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诶,诺亚小哥,你带吃的了吗?我快饿死了。”
乐潺相当佩服他这自来熟的本事,他对这名突然出现的帝国骑士依旧保持着相当一部分的警戒态度。
“啊!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就忘了……”少年放下了背在肩上的箱子,半跪下来,从箱子裏翻出一些救急药品,压缩饼干和能量饮料。
安德斯像是猴子一样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
乐潺也拿了一瓶能量饮料,正要拧开,忽地听到一声异响。
他当即转身抽枪,瞄准洞□□击,动作一气呵成。
弹夹被打空,黑暗中的合成兽重重地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匍匐在地,空气裏硝烟弥漫。
“呼……真惊险……”诺亚吐了一口气,看向乐潺,眼神裏带着欣赏之意,“你好厉害啊!”
乐潺有些招架不住这毫无掩饰的讚许,眼神闪躲开来。
为什么这头合成兽会突然出现?难道是刚才的召唤误打误撞成功了么?
正疑惑间,他瞥见一旁的李信介已经摆出了收刀姿势,无人机“蜉蝣”也重新飞回了他的身边。
嗅到危机的不止他一个,在这趟求生旅途中,李信介也正如他承诺的那样,多次从危险之中救下了他和安德斯的性命。
如果没有这位尽职尽责的“保镖”,他和安德斯恐怕早就死过上百回了。
“你们做的唯一错误的事情,就是让我师父这个路痴打头阵。”诺亚半开玩笑地这么说着。
“都一样,反正谁开路都是抓瞎……”安德斯抱怨道,“好好的第九中枢,怎么突然就塌了?不对,本来也没多好,但还是有点可惜了。”
“第九中枢本来就是利用废弃的残骸所建造的嘛,经历过多次战火还能支撑到今天,已经相当厉害了。”
“废弃的残骸?”安德斯托腮道,“略有耳闻,据说帝国人……诶?诺亚小哥你就是帝国人,那你应该也知道,这所谓的‘残骸’曾经被称为月亮吧?”
“月亮?”
再一次听到“月亮”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乐潺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安德斯,然而突如其来的大脑剧痛让他无法再进行任何思考。
坠落的飞船……战火的余烬……
还有……和谁立下的约定?
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突如其来的画面,和毫无来由的思绪,让乐潺一下子无所适从。
不知道为何,在听到这个词汇时,他的眼眶莫名地开始酸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