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被称为泽普的男子正要进谏,但皇帝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那些玄棺之中,是否有你所说的那个脱离掌控的特殊存在?”
“没有,他不在那裏,我无法观测到他的行踪。”
这正是令他感到费解的一桩事。
以意识之海的智慧而言,他能够清楚地观测到猎人95号的意识已经被销毁,就连95号当前的意识载体——那个叫褚唯的男人也已经死去。
但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时间线的走向还是发生了偏差。
回溯依旧发生了,难道还有别的意识载体存在吗?
为何无法被他观测?
“你最好快点拔掉你身上的这根肉刺,要是我可不允许这样的存在多次扰乱我的计划。”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泽普的思绪,他回应道:“陛下,他毕竟只是一介幽灵,掀不起太大的风浪。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仔细调查联邦先遣队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我猜幽灵就潜伏在他们之中。”
皇位上的掌权者一手支撑在王座扶手上,抚摸着太阳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长发男子,眼中浮起晦暗的笑意。
朦胧的光影呈现在眼前,耳畔传来轻唤。
“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褚辛。”
“妈妈?”
“哎呀,你怎么又想妈妈了?”
褚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沙发椅中。
同他说话的是艾林·亚伯,他的这具躯体真正的主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伸展四肢,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换回来了。
“你本来的样子比我预想的要年轻很多。”艾林合上了书,笑得很温和。
褚辛盯着他手裏的书看了一会儿,那看起来像是一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的笔记本。
“这是哪儿?”
“意识之海啊,每个人的意识归处。”艾林道,“在和你进行意识互换之后,我把这裏改造了一下,参考的是9号公馆的地球文明图书室。”
褚辛抓了下头发,看向四周。
这裏的每一排书架上都放满了老旧的纸质书,其中大部分书名都是他耳熟能详的。
“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了,这是意识凝结而成的风景,你把它想象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艾林环顾四周,视线低垂了下去,“起初这儿是冰冷的海底,冷得刺骨。”
“那是我的感受……”
“啊,不好意思,好像触及到你的伤心事了。”艾林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不过,我们会在这裏碰面,就说明我们都死了吧……你在讶异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褚辛未置可否,生与死在他看来已经成为了一种模糊而遥远的概念。
“我没有想到,抵达意识之海竟然是用这种方式。”艾林颠了一下手裏的纸质笔记本,感慨道,“萨瓦纳曾在冥想中抵达的圣地,和她所做出的预言……全人类智慧的凝聚,竟然是一片虚无。”
“准确来说,这是我对意识之海这个概念认知的投射,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心同体的状态,所以你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都是我的意识。”褚辛解释道。
他站起身来,走到艾林身边。
艾林动作自然地把笔记本交到了他手中。
他翻开红色封面,发现扉页上用他所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落款是萨瓦纳。
“亲爱的辛,我知道你终将抵达此处,你和这个时代的人类不同,你不属于这裏,也无法成为汇入意识之海的水滴,因此,你是特别的那个,是独一无二的你。我相信你将带领塞壬,终结人类错误的进化,为我们的母星带来永恒的安宁……”
艾林将扉页上的文字一字不落地背诵了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吐字却无比清晰。
他抬起手来,虚无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你该离开这裏了,辛,现在还不是你的旅途结束的时候。”
褚辛走向那扇门,握住了门把手,仿佛将未来紧紧攥在了自己手裏。
艾林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知道你通过意识转移,一直在不断回溯到过去的时间线上,但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太乐观的事态。”
艾林语气一转,脸色不再轻松。
“褚辛,你记得太多了,不管是你过去的记忆,还是我的记忆,甚至就连褚唯的记忆都影响到了你……这些记忆像雪花一样不断融进你的认知裏,你还能分辨出它们之中哪一片真正属于你吗?”
“不……”
褚辛本想否认,可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掩盖这残酷的真相。
他总是在扮演着别人,面具戴得太久了,做自己就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笑,就好像有人在牵动他的嘴角;他思考,总是不自觉地用另一个视角俯瞰自己。
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分清,当他的视线看向乐潺时,究竟是透过了谁的面具。
“试着用你的方式去接触这个世界吧,去成为真正的自己,别再耍赖从我和褚唯身上窃取经验了。”
艾林轻笑着,带着一丝狡黠。
“在与人相处这一点上,你和乐潺还挺像的,辛。”
褚辛依旧想要否认,可他知道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说辞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也许是他活得太久了,本不该记得那么多事。
他早就该回归虚无了,支撑他活下来的究竟是积蓄已久的仇恨,还是对约定的执着,他也有些分不清了。
他能守住的,也就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