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那些无辜的科研人员原本不该加入先遣队,卷入塞壬的计划。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能告诉自己,揭开第九中枢的真相,阻止协议签订,是为了蓝星的未来。
究竟哪一个是谎言,哪一个是真相,他也有些分不清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段把自己包裹起来,逃避现实的日子裏。
“我订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十分前往a区的机票。至于李信介和诺亚,就让他们留在这裏吧,大学城相对比较安全。”褚辛继续说道。
他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乐潺,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
“乐潺,你觉得我们成功了吗?”
“先前大家都以为你牺牲了,王赫成为了先遣队的代表,回到联邦之后,由他负责把先遣队在第九中枢的所有发现向法尔肯宫汇报。”
乐潺说着又换了语气,坚定道:“我们回到联邦后,第一时间上交了单独的行动报告,不可能互相串通作假。相信在了解了‘玄棺’的真相以后,联邦不可能再签订那种协议了。”
褚辛只是点了点头:“所以宴会是必须参加的,距离和平仪式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我们得从联邦的那些大人物嘴裏挖出点有用的消息。”
乐潺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这么多。
正当他犹豫之际,褚辛抬起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没关系,你不用多想,跟着我就行了。”
乐潺点了点头,决定抛开那些让他烦恼的繁杂思绪,因为现在褚辛就在他的身边。
当他迷茫的时候,跟着褚辛就对了。
不过……乐潺隐约觉得褚辛现在和沙滩上那会儿判若二人。
那场告白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感到郁闷。
乐潺和褚辛是在傍晚七点抵达法尔肯宫宴会厅的。
这座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曾在过去接待过无数地区政要,许多关键决策在这裏的酒桌上被拍板。
这不是笑话,墻上那些充满历史意味的名人合照就是它最惹眼的勋章。
乐潺四下环顾,见到了老朋友安德斯,便朝他挥了一下手。
安德斯见到褚辛时,目光亮了一下,但立马被同伴叫走了。
这位来自c区的贵客像是“交际花”般游走在人群中,和熟识的人打招呼。
联邦发言人在臺上机械式地宣读那些陈词滥调的时候,乐潺总是在耸动肩膀,从宇文珀那儿借来的西服有些不合身。
褚辛在便携终端上打字,问他是不是想上厕所,并告诉他可以随意离席。
乐潺决定去调整一下领带和衬衫,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刚离开坐席,便携终端便震动起来。电话是郭晖打来的,先前在赛艇比赛时,乐潺和队员们交换过通讯号码。
“乐潺,你在法尔肯宫参加宴会吗?见到马克了吗?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除了郭晖的声音以外,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声,似乎正在郭晖身边说些什么。
“马克?我没有看见他。”
乐潺透过卫生间的镜子看了看门外,宴会大厅裏传来潮水般的掌声,看样子发言多半结束了。
马克没有出现在宴会上,这的确是件怪事。
“说起来,他的行踪,你怎么会想到问我?”乐潺倚靠在洗手臺上,随意地问道。
“诶?你们不是在交往吗?”郭晖反问道。
这回答让乐潺险些一头撞死在洗手臺上。
“你……恕我冒昧,您老人家是花了眼吗?怎么看出来我们在交往的啊?”
电话那头的女生笑了起来,“哈哈,小潺你看,这傻子还不信我的话,非得找骂。”
这声音果然是李梓兰,乐潺并不意外,看来她和郭晖的确在交往中。
“不会吧?马克那家伙不是说他已经和你告白了吗?”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不仅拒绝了他,还把他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找我的茬。”乐潺没好气地说,“总之,我现在不知道马克在哪儿。”
“还有这回事?乐同学,我替我室友给您赔不是,您别跟那混蛋计较,我来教训他。”
乐潺笑了一声,觉得郭晖这人挺有意思。
“行了,我没往心裏去,再说了,先动手也是我不对。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乐潺在郭晖的道歉声裏挂了电话,见到褚辛在门外朝他挥了挥手。
他走上前去,褚辛指了指窗边,那儿站着一位身着晚礼裙的女性。
“我替你叫住了艾玛女士,她在等你。”
乐潺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一片。他没想到,褚辛一直记得这件事。
该说些什么?该向这个放任他不管不顾的女人控诉些什么?还是该拿出自己多年来遭受的不公与委屈作为筹码向她卖惨?
他曾经的愤怒和屈辱早就已经被时间抚平了,现在,他只想这么远远地看着她,不愿再踏出那一步。
褚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艾……艾、艾玛女士……”
那位美丽大方的夫人回过头来,见到乐潺时,眼中亮起了光。
“我记得你,小摄影师,是你找我吗?”
“是的,夫人,他有话对你说。”褚辛将手搭在乐潺的肩膀上,笑着回应道,“私人的话题,我就不打搅了。哦对了,夫人您今天的发色很好看,是特地为了这场宴会染的吗?”
“谢谢,我天生就是这发色。”
艾玛和褚辛握了一下手。
乐潺目送褚辛离开,再一次感到不安起来。
褚辛那极为生硬的夸讚,好像是在提醒他,艾玛有着天生的红棕发色,从这一点来看已经不太可能是他的生母。
可他已经放弃去思考这些细节了,他只想知道该怎么开口和艾玛打招呼。
现在打草稿已经来不及了,在社会抚养机构写的《给妈妈的话》那篇日记开头是怎样的来着?
他轻吐了一口气,出声道:“你好,我叫乐潺。抚养机构的老师告诉我,送我来的人说我叫这个名字。”
女人的神色变了,笑容在她的脸上凝固,化成了封住乐潺呼吸的冰霜。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在艾玛的眼中看见的是迟疑,和惊惧。
“是你……不,你不该来找我……我们就当没有见过。”名叫艾玛的女人对着乐潺连连摆手,提起裙摆匆忙转身离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嗒嗒作响,像射出的无数子弹,击中了乐潺的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