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普?”褚辛被这个名字吸引了註意力,“帝国宰相泽普?”
“意识之海的主控意识,人类意识的‘主宰’泽普。”玛丽惶恐道,“他掌控着所有智芯体,甚至是人类意识。他相当危险,千万不能让他找到你。”
褚辛点了点头,显露出讳莫如深,却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不太想让这个女人知道他的全部想法。
“其实……”他似乎作了一番思想斗争,“玛丽女士,你有没有想过,永远摆脱意识之海控制最好的办法,是揭发它的罪恶,彻底击溃它。”
“击溃它?”玛丽的声音抬高了许多,激动地摆着双手,“这实在是……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你疯了吗!孩子!”
“联邦打算引进智芯技术,我想要揭发智芯过去带给第九中枢的灾难,这会引起联邦子民的反感。当他们意识到帝国谋求和平的企图毫无诚意之后,矛头势必会指向意识之海。”
褚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真正想要见到的,是帝国的毁灭,以及意识之海这罪恶的源头彻底消失。
覆仇的迫切渴求烧灼着他的心臟,即便他早已忘却是谁将这枚种子撒播到他的灵魂深处,即便无人知晓他真正的企图,这早已融入灵魂的使命仍将成为他保持思想的唯一驱动力。
“孩子,你已经获得了宝贵的自由,在蓝星好好地活下去有什么不好呢?至少在盖亚之壁的庇护下是安全的。”
玛丽的眼神裏带着一丝怜爱,声音柔美得像是梦乡中的摇篮曲。
“不要再试图向意识之海覆仇了,那样做下场会很惨。联邦即便仇恨意识之海,仇视帝国,又能拿什么去抗争呢?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这结果早在两千年前,第九方舟上的先民全部覆没的时代就註定了。”
褚辛木然地抬起脸来望向玛丽,微微启唇,显露出诧异之色。
他不知道玛丽所说的这段历史,在他的印象裏,第九艘方舟的启航很顺利,人类的宇宙大迁徙计划很成功。
“我们输了,失去了宝贵的记忆和思想,沦为了意识之海的‘奴隶’,被永远禁锢在了第九方舟的坟墓之中。”玛丽的语气像铅石般沈重,如刀锋般决绝。
“这就是反抗的下场。”她一字一句道。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褚辛感到胸腔裏颤动的心臟随时都要跳出喉咙口,吸到鼻腔裏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而冰冷。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的神经随时会崩断。
“我……我不知道……”他抱住了脑袋,声音发颤,语气急促,“第九方舟究竟怎么了?方舟上的人全部覆没……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自己不记得这些事?为什么?
他本不该忘记,那艘飞船上有着他必须铭记的……
是谁来着?
和他立下约定的人……
是谁?
“冷静点,孩子,这已经是尘封已久的往事了……”
玛丽伸手覆盖在了褚辛的脑门上,语气沧桑,“第九号方舟在返航过程中坠落在了月球,我们在那裏和帝国舰队开战,削掉了月球四分之三的面积。大部分人丧命于那场灾难,而幸存者面临的处境却更为不幸。我们被改造成了‘柯林斯’,永远被囚禁在了‘意识之海’。”
褚辛已经有些听不清她的教诲,痛苦和懊悔占据了他的意识,残存的理智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思考。
放弃覆仇?不,怎么可能!
好好活着?这早就已经成为奢望。
玛丽垂眸註视着眼前这个徘徊在崩溃堤坝边缘的男人,眼中的悲哀与怜悯逐渐消失。
她露出了旁人难以察觉的冰冷微笑,像是神明俯首垂视跪地祷告的可怜之辈。
“孩子,你听我说……不要试图反抗,顺应才是最好的选择,人类理想的未来是永恒的安宁……”
这声音像是一道警铃在褚辛脑内炸开,他骤然抬起眼眸,瞬间站起身来,视线化作利箭。
“你是谁!”
毫无起伏的声音戛然而止,玛丽眼中的光亮在瞬息间黯淡了下来,身子向沙发靠背上仰去。
褚辛看着仰躺在沙发上大口喘气的女孩,发现她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脸色狰狞,目眦欲裂。
“你……逃脱不了……我的掌控……臣服于……我……”
女孩喘气的声音像是黑暗中穿过幽巷的冷风,瞬间侵蚀了褚辛的四肢百骸。
在用尽全力说完这句诅咒般的话语后,她像是木偶般躺在沙发上,再也没有动弹。
褚辛从痛苦的潮水中挣脱上岸,大脑机械般地重新开始运转,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意识到,女孩的意识被人远程操纵了。
他确信方才支配这个女孩身躯的是神魔般让他恐惧的存在,他的理智根本无法压制本能的抵触。
褚辛动作僵硬地扶住茶几,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不由得向后倒退了两步。
躺在沙发中的女孩身形像一尊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像,双臂舒展如同天鹅张开羽翼,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
可她已经失去了生命,被人永远摁下了关机键。
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得到解答。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褚辛死死地盯着“雕像”,伸手摸到了腋下的枪套。
他将枪口抵在自己的下颌,脸色沈静,熟练地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