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日子是早算好了的,黄道吉日,宜出门,沈虞由丫头们扶着,带着昂哥,上了船,这回随老太太进京的人大多是以前府中的老人,沈虞房中的绾浓上船没多久就头晕的不行,莹雪忙出去找药,婆子们也都上前劝道,“姑娘还是回去歇会,这水路要走上些日子,先上船到不适应,等过了半日也就好了。”
沈虞是不晕船,看着绾浓的样子实在是难受,自己就进到裏面仓中歇着。不一会外面丫头来回禀,说昂哥过来看姑娘了。沈虞忙起身命人将余慕昂领进来。
余慕昂给沈虞见了礼,任由沈虞拉着,也不说话,沈虞将丫头们都遣了下去,才问“怎么样,晕船么?”
余慕昂虽然只有五岁,懂得比同龄的孩子要多得多,抬头看着沈虞问,“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沈虞搂着昂哥轻声说“你娘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娘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没有比你娘更好的了。”
昂哥听了还是小声说,“在家时,母亲就让我跟着姐姐,要听姐姐的话,可不是以后见不到娘了?”
沈虞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不会,你要是想你娘,就永远都能见到,在这,”说着指了指余慕昂的眉心,“和这儿”又指了指心臟的地方。“无论你走了多远,你娘总跟着你,什么时候都在。”
昂哥听不明白,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块玉来,“这个是娘给我的,”沈虞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到余慕昂的怀中,挂好,“那昂哥可要小心的护住了,看见这个就看见你娘了。”
“恩,我娘也是这么说的。”还是太小,不懂得什么叫做悲欢离合,早早的没了父亲,如今又要没了母亲,这孩子的命,不是一般的苦。
沈虞见桌子上有些点心,拿过来放到昂哥手中,“饿不饿,先吃点。”余慕昂放到嘴裏咬了咬,又放下。不一会又说,“姐姐,娘让我将身上的衣衫给姐姐。”
沈虞想着,这个舅母还真是胆大,敢把昂哥的身家都放在沈虞的手裏,沈虞还只是个孩子,谁知道以后人长大了会是什么秉性,万一起了贪念呢,顾氏还真是放心。
现在的余慕昂也只能靠着沈虞,就是不放在沈虞手裏,还能放在哪呢?何况顾氏都将这东西告诉了沈虞了,沈虞瞒着众人,就是余氏面前,都没露出一星半点来。余慕昂将内裏的小衣脱下来,放到沈虞手中,沈虞又将昂哥的衣衫系好。才放下心来。
吃过了晚饭,船队找个就近的码头歇了下来。码头不大,来往的客船都是暂时补给,歇息,外面有值夜的婆子,沈虞头一次在船上休息,根本睡不着,外面的丫头们累了一天了,都进入了梦乡,沈虞在幔帐中坐起来,看着对面睡熟了的墨棋,一直胳膊伸在外面,明日又该嚷嚷着水边的蚊虫多了。
正抱着枕头胡思乱想着,就看见进来个小黑影,直接到了沈虞床边,月光下清晰的能看见脸庞,沈虞知道,是自己的小表弟。
余慕昂站在床边,沈虞将幔帐拉开,小孩快速的跳了进去。“怎么。睡不着?”
“我刚梦见我娘了。”
这么小,又是头一次离开娘亲,当然会想,余慕昂上前抱住沈虞,“姐姐,我想我娘。咱们回去吧。”说完哭了起来。
沈虞捂住余慕昂的嘴,“别哭啊,别哭,你看,大家要是都被你弄醒了,”
说完,给昂哥擦了擦眼泪,“我们昂哥以后是男子汉,可不能总哭鼻子。”外面睡着的莹雪听见姑娘在说话,绕过众人,挪了进来,沈虞见了“正好,你去昂哥的仓中告诉他的丫头一声,就说昂哥在这边,你也先不必回来,睡到那边吧,”莹雪答应着退了出去。
“你看。有人醒了吧。可不能哭了”
余慕昂点了点头,沈虞将人放到裏面,自己靠在外面,轻轻的拍着,又哄了许久才睡着了。
这一路行来,天气还是不错,到了枯水期,河面变窄,有些地方仅能容一条大船驶过,沈虞家的两条船一条客船一条货船,吃水量还不算大,加上舵工也是有经验的,倒还顺利。
沈虞一有时间就带着昂哥在一处晒太阳,或者是看看书,偶尔风平浪静的时候还写写字,两岸风光无限的,到了京中,再走这段路可就难了,能看多少就是多少。闲暇了,也不用人侍候,靠在仓边,闭一会眼睛,也不睡觉,偶尔山中的鸟叫声传来,清脆悦耳,好听极了。
墨棋走出来给沈虞把披风系好,又仔细的拢了拢,“姑娘到仓中歇息一会吧,都看了半下午了,也不嫌累,免得到了京中又该说晒黑了。”
沈虞摇摇头,“下一次停船到什么地方?”
“听婆子们说是桃花域,春季来临的时候两岸的桃花瓣随风散在河裏,远远看着倒像仙女衣裙一般,当地人就给起了这样的名字。”
“这个时候没桃花了,不知道桃子还能……”话没说完,就听咚的一声巨响,整个船身都斜向一边,沈虞忙扶住旁边的把手,“快看看是怎么回事。”墨棋忙往船尾跑去,沈虞歪歪斜斜的往沈老太太的仓中跑去,刚走了几步,船身又一晃,就听到船尾有人喊道“船漏了,快下船。”
沈虞听了,也不管什么晃不晃的,跑到沈老太太的房中,就见丫头们四散着,互相抓着能抓到的地方,老太太也扶着床木,见沈虞进来,忙问“怎么了”
“听人喊说是船漏了,祖母快来。”说着上前去扶着沈老太太,船底似乎是触到了什么石头上,上面的人来回的跑着,婆子们都忙乱的四处找东西,有几个丫头被挤进了水中,胡乱的叫着救命,沈虞也不知道该往哪裏走,但是知道万一落了水,也要浮起来才行,四下打量,将棋盘一把抓在手裏,扶着老太太往外跑。
整个船上,呼喊声,求救声,哭闹声,吵做一团,后面是拉着东西的货船现在过来也来不及,老太太大约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沈虞,另一只手上是吓傻了的沈盏,三人什么都不顾的往外跑。